「我不要起床~」
南溪把被子往上一拉,只露出半張臉,一雙狐狸眼從被沿上方露出來,濕漉漉地望著宋京瀾。
那目光帶著昨夜殘留的倦意和些許羞怯,黏黏糊糊的,像只賴在窩裡不肯挪窩的小貓崽。
「乖,起來洗漱吃早飯,我帶你出去走走。」
宋京瀾穿著一身淡色居家服,單手插兜站在床邊,作勢就要過來掀被子。
南溪立馬不幹了,躺在床上撒潑似的蹬了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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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不去!宋京瀾你昨晚折騰我一整宿,早上還不讓我多睡會兒!」
男人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眉梢緩緩挑起,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深意:
「嗯?你剛才叫我什麼來著?」
南溪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登時把半張臉都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偷偷瞟他,聲音矮下去半截,卻仍撐著那點理直氣壯的勁頭:
「宋、宋京瀾啊……你都把人拐上床了,總得負責吧?」
「哦。」
宋京瀾在床邊坐下來,微微傾身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審度,「你倒是說說,我該怎麼個負責法?」
南溪從被子裡掙出兩條胳膊,趴著歪頭想了想,碎發蹭過枕頭簌簌地響。
他掰著白淨的手指頭數:
「第一,以後我想要什麼你都得給我弄來;第二,我以後的事你得幫我擺平;第三——」
他轉了轉眼珠子,「第三我還沒想好,你先欠著。」
宋京瀾靠在床頭,看著他一本正經數條款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些:「那你現在想要什麼?」
「我想要一個大大的練功房和琴房,還要養一隻貓,胖乎乎的那種。」
南溪說著說著臉蛋上就鋪了一層薄薄的紅,眼裡的雀躍和期待把那雙狐狸眼襯得格外亮,像兩簇細細的燭火。
宋京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自然都是應了的,可嘴上仍不饒他:
「行啊,我這邊空屋子多,你想怎麼折騰都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再跳支舞給我看。」
宋京瀾慢條斯理地說,「你那天在包廂里跳的那支,我坐在最裡面那個位置,離得遠,沒看全。」
南溪愣了一下,隨即從床上彈起來,下巴揚得高高的:「那有什麼難的!我不但會跳,還會自己編舞呢。」
他拍了拍宋京瀾的手背,狐狸眼彎彎的,俏皮又傲氣:「您就瞧好吧。」
他說完翻身下床,白淨的腳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進衣帽間翻騰了好一陣,最後穿著那件月白色的紗衣出來了。
屋子裡施展不開,他就跑到院子裡的海棠樹下去跳。
春末的海棠花開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壓了滿枝,風一過便簌簌地落下來。
美人烏髮雪膚,膚如凝脂,眉眼如畫,站在那片紛紛揚揚的花雨裏白得像一捧新雪。
他抬臂、旋轉、下腰,紗衣的寬袖順著動作翻飛起來,把落下的花瓣卷進風裡,整個人比這滿院春色更動人。
似乎風也很偏愛他,在他舞到關鍵時刻,總能為他下一場恰到好處的花雨。
花瓣落在他的發頂、肩頭、翻飛的紗衣上,又隨著他下一個動作輕輕飄落。
南溪跳得投入,眉眼間全是少年舞者特有的意氣風發,嘴角含著笑,眼尾彎彎的。
整個人在花影里靈動得像一隻剛剛化成人形的小狐狸。
宋京瀾不知何時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了,手裡端著杯茶,早忘了喝。
他的目光從南溪抬臂的那一刻起就沒移開過,從頭到尾緊鎖著那道漂亮纖細的身影。
兩人眼神交匯時,似有若無的電流像會流轉在他們之間。
小傢伙確實是有舞蹈天賦在身上的,他的自信一點也不虛。
南溪跳完了,額角沁著一層薄汗,臉頰粉撲撲的,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
「怎麼樣?看全了吧?滿意了吧?」
宋京瀾放下茶杯,伸手把他額前沾濕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在少年微燙的臉頰上輕輕擦過:
「過來坐,累不累?」
南溪倒也不客氣,順勢在他腿邊坐下,仰臉看他,那目光很是得意:「那你答應我的事可不能反悔哦。」
「不反悔。」宋京瀾說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那幾間空屋子要怎麼改了。
當晚,宋京瀾把管家叫到書房,說了一件事。
管家聽完臉色就變了,斟酌了半天才開口:
「先生,那可是老夫人留給您做婚房的院子,您以後明媒正娶的太太……」
他欲言又止,終究沒把話說透,可滿眼的擔憂和遲疑藏都藏不住。
宋京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抬眼掃了他一眼:
「這事你照辦就好,我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明天讓裝修隊過來,先讓南溪挑屋子,他要怎麼改都按他說的來。」
「可是……」
「沒什麼可是。」宋京瀾打斷他,語氣淡淡的,「我會跟家裡說。」
管家終究不敢再多嘴,退了出去。
宋京瀾起身出了書房,走到南溪房門口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門一開,南溪探出半個身子來,仰頭看他:「這麼晚了過來幹嘛?」
宋京瀾低頭看了看他光著的腳丫,微微蹙了蹙眉,伸手把他往裡帶了帶:
「地上涼,怎麼又光著腳到處跑。」
他抬腳踢上房門,把南溪拎回床上蓋好被子才在旁邊坐下。
「明天有設計師過來,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跟他們說。屋子你要怎麼折騰都行,不用拘束。」
「設計師?」南溪懵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當真要給我改練功房?」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不過我們要換個地方住,那裡更大,隨你折騰。」
宋京瀾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反正以後住這兒,把這裡當家就行。」
南溪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摟住他的腰抱緊他,聲音悶在他身上,「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不是嘛?」
宋京瀾被他這句話取悅到了,不管少年此刻是不是真心的,他都認栽了。
只是低下頭不住地吻著南溪的發間,說『好』。
以後,他好像不用再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