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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番外二十八 凡夫俗子

  「什麼時候去報到?」

  飯桌上,宋京瀾隨口問了南溪一句,作出長輩似的關心,實則是想拉近跟這個小傢伙的關係。

  「還有兩周呀,」南溪仰起頭想了想,漂亮的眉頭輕蹙了一下:「不過我到時候得住校了,東西還沒買呢。」

  宋京瀾說不上來哪裡不高興,聲音平平的問他:「你想去學校住?」

  南溪聳聳肩,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含含糊糊的:「不然呢。我不去也沒辦法呀,這是規定。」

  宋京瀾放下筷子,身子往後一靠,姿態鬆弛地倚著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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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在南溪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落在桌上那碟小菜上,聲音不緊不慢的:

  「規矩也只是人定的,你不想住校,我可以給你安排。」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心思。走讀申請確實不難辦,以他的身份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可他從不在私事上動用自己的權限,他向來分得清公與私的邊界。今晚這句話幾乎是沒過腦子就滑出來的。

  南溪正低頭喝湯,睫毛顫了顫,眼尾悄悄挑了一下,很快把那股雀躍勁兒收了起來。

  他慢吞吞抬起頭來,放下湯匙,臉頰鼓了鼓,「可是、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呀,聽說走讀申請很難的。」

  宋京瀾輕笑一聲,「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我既然問了,自然有我的辦法。你只管張嘴提要求。」

  南溪自然不再推脫,狐狸眼一眨一眨,眉眼一下子彎了起來,聲音輕快得像踩到了雲上:

  「要!那就麻煩先生您啦。」

  「把臉湊過來。」

  宋京瀾忽然開口。

  南溪懵了一下,還是乖乖往前湊了湊。

  宋京瀾伸手捏了捏少年臉頰上那塊兒軟乎乎的肉,指腹貼著那層細嫩的皮膚,觸感溫熱又柔軟。

  隨後他鬆了手,滿意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南溪偷偷斜了他一眼,腮幫子鼓了鼓,沒再說話。心說我的臉又不是你的捏捏樂,壞蛋,以後不許捏我!

  小狐狸張牙舞爪起來,大獅子只是在那裡巍然不動,一隻爪子按住他的小腦袋,低頭一臉寵溺任由它胡鬧。

  那應該是南溪來到宋京瀾家裡的第四天晚上——

  宋京瀾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聽管家說南溪少爺晚上吃飯的時候忽然接了個電話。

  然後沒多久,就哭著回了房間,到現在也沒出來過。

  往日南溪都會在吃過飯後去院裡散散步,然後找個空曠的地方練一練舞。

  宋京瀾眉梢輕輕一挑,將臂彎的外套遞給他,轉身往南溪的房間走。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連他自己沒察覺到。

  宋京瀾在門外敲了兩下,沒人應。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

  直到他喊了一聲『南溪』,門內才傳來啪嗒啪嗒光腳跑在地板上的聲響。

  門打開的一瞬間,然後一團溫熱的、帶著眼淚的氣息就撲進了他懷裡。

  少年撲在他胸前,小臉兒埋在他衣襟里,聲音啞啞的:「先生,您終於回來了……」

  宋京瀾低下頭,鼻間忽然嗅到少年髮絲間淡淡的清甜氣息,像某種花混著晚風的味道。

  他微微怔了一瞬,隨即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聲音放低了些:「怎麼了,小溪?」

  南溪仰起臉來,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鼻尖也是紅的。

  哽咽著斷斷續續地把剛剛的事情都告訴了宋京瀾,他說的時候聲音還在抖——

  光裸的腳趾在地板上蜷著,那截細白的腳踝從過長的睡褲褲管里露出來,伶仃地杵在暖黃的燈光里。

  男人只安靜地聽著,直到他講完。

  原來,南照城剛剛打來電話,問他這邊到底是怎麼回事,搞砸了他的事情不說,這邊金主也不能白嫖吧。

  就算宋京瀾身份地位比原先那位高,也不能直接把人搶走又不給人擦屁股吧。

  本來家裡公司就搖搖欲墜了,現在對方明顯在加壓報復,南照城簡直要被逼瘋了。

  其實他原本就清楚,那個人根本不可能順利地得到南溪,那晚包廂里的人哪個不比他權勢大。

  所以他就在賭,只要南溪夠出色,能入的了在場一半的人的眼,都比原本那個強。

  他起初根本沒敢把主意打在宋京瀾身上,畢竟這位級別實在是過於高了,家世背景又硬,實在高攀不起。

  而且聽說他至今都沒結過婚,說不定人家就不想找人,來這兒就是消遣一下。

  宋京瀾哪裡不懂南照城的意思,只淡淡一笑,摸了摸南溪的下巴,說:「這件事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他又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你……是不是很怕他?」

  南溪愣了一下,心說哪有,他才不會真正在意南照城說了什麼,這麼些年,他早就把他看透了。

  可他不能這麼說,至少不能表現得太無所謂。

  南照城一家對他有恩,他沒辦法反咬一口,只能藉助別的力量慢慢脫身。

  如果現在不離開,以後只會被吸得更干,只剩一副皮包骨頭。

  南溪張開雙臂抱住宋京瀾,小臉兒貼在男人寬闊的胸前,聲音悶悶的:「可他終究是我叔叔……」

  宋京瀾很是心疼地看著這個少年,忍不住在他額頭上吻了吻,「沒關係,以後,他不會再糾纏你了。」

  南溪也不知道宋京瀾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歪了歪小腦袋,看他:

  「先生,其實,您解決事情的時候似乎更帥。我也好想成為您這樣的人。」

  宋京瀾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小傢伙,嘴倒是挺甜——

  不過,權力的遊戲還是很危險的,你不適合沾染這個,安心跳你的舞就好。」

  南溪抿了抿唇,聲音輕了幾分,「可是,萬一有人有一天拿權勢欺負我怎麼辦呀?我不能變強嘛?」

  宋京瀾哈哈大笑起來,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呀,真把這一切想得太簡單了。你以後有我,還怕什麼,嗯?」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心跳跟著漏了半拍。

  宋京瀾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很重的話——『你以後有我』。

  這五個字落在空氣里,比他以為的要沉得多。

  他不知道南溪聽懂了沒有,少年只是彎著嘴角笑了笑,那雙狐狸眼裡亮亮的,像兩簇細細的燭火。

  「你要說話算話嘛?」

  「嗯哼?你看我像會輕易食言的?」

  宋京瀾收了思緒,單手插兜,挑眉輕笑著看他。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有這個少年在身邊,無論心情多糟糕,總會莫名靜下來,甚至連他自己都察覺到自己的笑容明顯變多了。

  把南溪安頓好後,宋京瀾就回了書房,他坐進椅子裡,沒有立刻開始處理公務。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在想,自己今天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出於責任,又有多少是別的東西。

  他在官場上從來不說沒有把握的話,每一句出口之前都會在心裡過三遍。

  可對著那個少年,他似乎破了很多例……

  隨後,他拿起手機開始跟高秘書交代和南照城那邊對接的事情。

  不管他曾經對南溪如何,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人性是很複雜的。

  而且面子上的功夫總要做得過去,用他的權勢直接壓下來,也沒多大困難。

  但他不想讓南溪在南照城的陰影里鬱鬱寡歡,不過就是走個順水人情罷了。

  他又想,這個男孩兒以後能跟自己走多遠?他不知道,可他認了。

  不管能走多遠,他都不會虧待他。

  當然宋京瀾也有他自己的私心,這個男孩兒,實在是太對他胃口了……

  他沉寂多年的心,在見到南溪的那一剎,跳得比誰都厲害。

  再加上少年那不可多得的舞蹈天資,和純淨不諳世事的氣質,更讓人著迷。

  他宋京瀾不是人人口中那高高在上的神,也只是個會紅鸞心動地凡夫俗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