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瀾得知南溪出門了,便沒有著急回家,留在辦公室處理剩下的公務,不知不覺間耽擱了時間。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樓上樓下只留了幾盞夜燈,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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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鬆了領帶,指節捋過緊繃的領口,換鞋入戶。
嗓音壓著工作後的微啞,第一句落得很輕:「昭昭呢?」
保姆聞聲上前,低聲回話,夫人在兒童房陪著小少爺玩耍。
宋京瀾輕輕應了一聲,放輕腳步走過去,外間沒看見人,守在一旁的保姆低聲提醒,在裡面的小臥室。
他壓著步子走過去,手搭上門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力道。
門縫一點點推開,暖黃的燈光滲出來,裹著一股子奶香和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南溪側躺在床上,身上穿著香檳粉色的睡裙。
一隻手墊在額前,指尖微蜷,另一隻手搭在身旁熟睡的孩子身上。
頭髮松松挽在腦後,露出雪白纖細的後頸。
腰線從裙子裡隱隱透出來,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
他身材一直沒怎麼變,就是那臀線比從前圓潤了一圈,睡裙裹著,反倒襯出幾分說不出的韻味。
宋京瀾倚在門框,靜靜看了許久。
喧囂褪去的深夜,一室燈火,一大一小安穩熟睡。
這才是他經年奔波後,唯一落地的歸宿。
有了南溪,他就像擁有了一切。
前半生浮沉奔波,所求皆是名利、根基、安穩。
可遇見南溪之後,他所有的歡喜、心安、對餘生的期許,全都系在這一個人身上。
他從不愛說空洞的承諾。
年少聽膩的誓言,遠不及日復一日的相守靠譜。愛本就是落地的忠誠,是歲歲不變的篤定。
宋京瀾滿眼寵溺地看著他們,父子倆睡著了那可愛勁兒簡直如出一轍,但他的昭昭更可愛。
他抬步上前,動作輕得沒有聲響。
一手穿過南溪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後背,力道緩而穩,小心翼翼將人騰空抱起。
南溪睡得不淺,被他這麼一折騰,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裡拱了拱,臉埋進他胸口又沒了動靜。
宋京瀾垂眸,唇角無聲揚起。想來是白日出去玩,又加上陪著孩子耗了不少精力,是真的累了。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眼神都沒往旁邊挪,只朝門口的保姆遞了個眼色。
保姆立馬會意,悄聲進去安頓小少爺。
宋京瀾抱著南溪上了二樓,步子走得很穩,懷裡的人輕飄飄的,跟抱著一團棉花似的。
他推門進了主臥,把人輕輕放在床上,又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南溪翻了個身,臉朝著他的方向,睡夢裡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
宋京瀾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把他臉上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在他頰邊停了一瞬,才收回手。
自從南溪回來後,他再沒給小傢伙機會回他那小臥室睡去,除非他們幾個來的時候會住那邊。
他不喜歡別人睡他床上,那是他最後的底線。
兩人現在就住在主臥,只有夜裡懷抱著這人的溫度,他經年緊繃的心弦,才能徹底鬆弛落地。
那些獨宿空床、輾轉難眠的日夜,那種無邊空曠的落寞,他再也不想體會半分。
「晚安,昭昭。」
他低頭吻了吻南溪的唇,深情地看著懷裡的小妻子。
愛意隨風起,希望這風能吹進少年的夢裡。
他想讓他的少年永遠安心,不必患得患失,不必揣測輸贏,讓他清清楚楚知曉,自己永遠是被偏愛、被篤定選擇的那一個。
他知道,南溪名下有一處私人帳戶,積攢了一筆可觀的積蓄。
他懂這是南溪給自己留的退路。
這小孩兒從來清醒通透,被人捧在掌心,卻從未沉溺溫柔鄉。
始終清醒自持,始終向上生長,讀書、練功、拼事業、拿榮譽,一步一步夯實自己的底氣。
他愛身邊所有人,可最懂得自愛、最懂得為自己托底的,從來是他自己。
宋京瀾心底沒有半分芥蒂,只剩縱容與心悅。
他的小孩這般清醒獨立,何其珍貴。
他反倒更樂意看到南溪這個樣子,只要南溪想要,他名下所有一切,宋家的根基底蘊,皆可拱手相予。
宋京瀾目光再次落在南溪漂亮的臉蛋上,彎了彎唇,眼神慵懶又溫柔。
他的小狐狸實在過於可愛……
昭昭啊,怎麼這麼惹人愛呢?
轉眼到了比賽那天。
南溪雖然壓軸出場,壓力並不輕鬆。
此前登台的,皆是業內深耕多年的老牌舞者,獎項傍身,功底深厚,聲名赫赫。
他心裡清楚,想要追上那些人的高度,自己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年少成名固然誘人,但真正能站穩腳跟的從來都是硬實力。
謙遜自持,潛心打磨,敢於突破創新,才是長久前行的根本,而這一切的前提,是立身做人。
鄭意深也曾是風光一時的頂尖舞者,卻抵不住外界誘惑,行差踏錯,親手斷送了自己的事業與口碑。
南溪絕不會步她後塵。他向來自信,也擁有與之匹配的底氣。
他的底氣,從來不止來自身邊人的庇護,更源於數年如一日的汗水與堅持。
他感念這份與生俱來的天賦,也篤定自己會在舞蹈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不輕言放棄。
「接下來,有請本次賽事最後一位選手——南溪,帶來獨舞作品,《溪》。」
主持人話音剛落,台下掌聲轟鳴。
數年打磨,日夜苦練,南溪早已坐穩京舞團首席之位,在古典舞領域聲名斐然。
台下落座的,多是業內資深人士與古典舞愛好者,眼光毒辣,從不輕易敷衍喝彩。
掌聲漸歇,全場燈光驟然暗下。
全場屏息靜待。
世人皆知南溪容貌出塵,眉眼絕色,卻少有人真正讀懂他舞姿里藏著的風骨。
輕柔樂聲緩緩流淌,幕布之後,一道清瘦柔和的輪廓隱約顯現。
追光驟然落下,輕薄如水霧的藍色紗衣順著肩背流淌鋪開,襯得南溪一身肌膚瑩白似玉。
他抬步而出,眼尾微揚,一雙狐狸眼浸著淡淡柔光,乾淨澄澈,不染半分塵氣。
美人長臂舒展垂落,指尖纖細利落,姿態從容淡然。
舞步開篇輕緩細碎,手臂試探般徐徐展開,指尖輕點起落,宛若山澗初生細流,懵懂舒展,緩緩淌過大地。
台下原本零星的交談聲漸漸沉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鎖在舞台中央那抹淺藍色的倩影上。
美人腰身柔軟彎折,身形迂迴輾轉,舞步蜿蜒起伏,復刻溪流繞過嶙峋山石的困頓。
髮絲隨著側身的動作輕輕掃過脖頸,白皙的手臂時而收緊、時而放開,指尖微微蜷起又鬆開,藏著前路未知的遲疑與迷茫。
短暫徘徊後,他舒展肢體,順勢匯入更寬闊的動線,好似細流奔入大河,短暫隨波逐流。
可片刻之後,眼底掠過一絲執拗,他旋身抽身,長發飛揚,毅然離開這片不屬於自己的水域。
舞步再度流轉,時而平緩沉靜如同湖面靜水,時而急促奔涌恰似江河浩蕩。
紗衣隨著一次次旋轉輕輕飛揚,烏黑長髮四散飄動,少年纖細瑩白的胳膊大幅度揚起落下。
狐狸眼專注而堅韌,每一次下腰、抬臂、轉身,都把過往所有的坎坷掙扎融進動作里。
歷經歲月沉澱,他早已不是懵懂無依的涓涓細流,眼底有山海,心底有乾坤。
樂曲步入高潮,舞姿徹底舒展放開,遼闊從容,細碎溪流終奔赴萬頃江海。
他雙臂全然敞開,接納一路顛簸,接納所有起落際遇。
軀體柔軟伏身,髮絲垂落肩頭,如流水浸潤土地,溫柔滋養萬物。
而後身姿驟然向上拔高,手臂輕盈揚起,長發向後甩開,仿佛水汽升騰升空,化作流雲細雨,輪迴往復,生生不息。
整場表演沒有浮誇炫技的動作,卻帶著直擊人心的生命力。
燈光落在他細膩瑩白的皮膚上,藍色紗衣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勾人,烏髮如雲,狐狸眼盛著水光。
全場觀眾默然失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原來南溪真正動人的從不止是他那驚艷的容貌,更是舞姿里掙脫磨難、溫柔又強大的靈魂。
樂曲落下最後一個音符,舞台歸於安靜。
短短几秒沉寂後,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開,席捲整座場館。
南溪緩緩收勢,身姿挺拔而立。
澄澈的藍紗靜靜垂落,他斂去舞姿里的跌宕情緒,眉眼清亮從容。
隨後他微微屈膝躬身,姿態優雅端莊。
先正對台前行禮,再從容轉向舞台左右兩側,最後回望後場,面面周全、分寸恰到好處。
沒有刻意的謙卑,只剩塵埃落定的坦蕩與自信。
直起身時,他抬眼平視台下,唇角噙著明媚溫和的笑意,身姿利落絕美。
極致溫柔,又自帶驚艷全場的底氣。
沸騰的掌聲再次填滿整個賽場,經久不息。
而正對舞台劇場二樓,專門設了三張紅木桌子,五個俊美貴氣的男人並排而坐,目光全程落在南溪身上。
明明是居高臨下的俯瞰姿態,望著少年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模樣,反倒像是他們,遙遙仰望他的山河萬丈。
幾人動作優雅地齊齊站起身,發自內心的開心,為南溪鼓掌,滿眼地深情寵溺。
他們的少年,長大了……
沒有人可以困住他的光芒,誰都沒有資格,將他藏匿起來。
這場《溪》,最終斬獲洛神獎金獎。
無資本加持,無幕後運作,全程憑一己硬實力,碾壓一眾深耕多年的前輩。
南溪也自此,成為洛神獎創辦以來,最年輕的金獎得主,一戰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