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看著陸沉淵消失的方向,嫌棄地「嘖」了一聲:
「還是那個鬼樣子,硬邦邦的,活像個成精的制冷機。不過嘛,好歹幫咱們引開了幾隻怪物,算他娃兒還有點公德心。」
說著,她對著隊裡寶貴的兩個男生,下巴朝那堆喪屍揚了揚,語氣不容置疑:
「馬天奇、賀嘉寶,去把那堆喪屍腦殼裡的晶核挖出來。」
馬天奇和賀嘉寶對視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都在發飄:「啊?......讓我們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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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眉梢一挑,語氣里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匪氣:
「莫得商量。難不成讓女娃兒去?那我讓你們進這個本,難道是請來觀光的邁?」
馬天奇嘴角一抽,一臉傷心:「會長,原來你同意讓我進本,就是為了讓我來幹這種掏心掏肺的髒活?」
「少廢話,搞快點。」
余舒沒好氣地打斷他,「陸沉淵的便宜,不撿白不撿。趕緊去,回來讓你趙婷姐用淨化技能給你洗手,嫌棄個鏟鏟。」
兩個男生只能硬著頭皮湊上去,蹲在那堆殘肢斷臂前,手指哆哆嗦嗦地往喪屍腦殼裡掏。
剛一觸到那黏糊糊的腦漿,馬天奇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嘔——」地一聲乾嘔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賀嘉寶也好不到哪去,一邊挖一邊打嗝,臉白得跟紙似的,手抖得晶核都捏不穩,好幾次差點掉進血泊里。
兩人邊挖邊吐,到最後,都吐出了革命友誼。
余舒看著他們,嫌棄地搖了搖頭,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還得練。
隨即,她偏頭看了眼許清然,意有所指:
「你少費那個神嘛。陸沉淵那個瓜皮,冷得跟塊捂了十年都沒捂熱乎的乾冰疙瘩樣,你拿張熱臉巴子去貼,怕白費勁哦!」
許清然神色未變,依舊溫柔地笑了笑:
「我也只是想試試,沒指望真能跟他搭上話。」
她垂下眼,聲音輕緩:「我聯繫過林會長那邊了。他說過,會考慮兩個公會結盟的事。」
余舒聞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公會現在的發展勢頭很不錯咯。」
她說,語氣隨意,「咱們自己把兄弟姐妹些帶好,把攤攤鋪大,自然就雄起了。何必要去巴倒別個的腿杆兒嘛,沒得那個必要。」
許清然輕輕搖頭:
「公會多幾個同盟,總歸是好事。真到哪天遇上硬仗,多一雙手,就是多一條活路。畢竟如果能在副本里遇到他們公會的人,有危險,也許能幫到我們的成員。」
這話說得在理。
余舒也沒再勸,只是又"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商場門外。
——
另一頭。
陸沉淵離開商場後,腳步不停,一路出了這片區域。
末世的城早已淪為死地,寒風卷著雪沫子在空蕩的街道上呼嘯穿行。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停滿了廢棄車輛,早已被凍裂的金屬外殼鏽成了廢鐵疙瘩。
路旁的枯樹早已死去,枝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骸骨,風一吹,便簌簌落下細碎的冰渣,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他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沉下來,鉛灰色的暮靄籠罩四野。
這一路並不太平。
偶爾有遊蕩的喪屍嗅到活人的氣息撲來,卻連他的衣角都未碰到,便被手中長刀利落斬落,腐臭的屍血濺在雪地上,轉瞬凝成暗紅的冰珠。
陸沉淵神色漠然地收刀入鞘,穿過死寂的街道,在距離基地不遠的一處廢棄居民樓前停下了腳步。
這棟樓外立面斑駁,但結構尚算完整。陸沉淵抬頭掃視了一圈,目光鎖定在三樓一扇並未破損的窗戶上。
他身形微動,避開樓道口堆積的雜物,幾步便踏上了樓梯。
水泥台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三樓的走廊昏暗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隱約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那扇深褐色的防盜門並未關嚴,虛掩著留出一道漆黑的縫隙。
陸沉淵神色未變,抬手輕輕推開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屋內的景象隨之映入眼帘。
出乎意料,屋內並沒有預想中的凌亂。
客廳的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只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但在玄關與客廳交界的地方,地板上殘留著一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呈現出噴濺狀。
血跡周圍散落著幾塊碎裂的頭骨碎片,地面還有被利器拖拽過的深深劃痕,一直延伸到陽台門口。
看來這戶人家在末世初期遭遇了喪屍,但很快就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清理掉了,只留下了這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陸沉淵收回目光,抬手,在空氣中虛虛劃了一圈。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極淡的力場憑空展開,將屋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連一絲喪屍的腐臭都透不進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
修長的手指伸進衣襟內側,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形狀有些奇特的物件,通體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也看不出用途。
它在陸沉淵的指間停了一瞬,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輕輕顫動了一下。
陸沉淵垂眸看著它,似乎是在確定什麼。
片刻後,他抬起手,將那物件往額前貼上。
就在觸到額心的剎那,那東西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驟然脫離了他的手,懸浮到他的頭頂,緩緩轉動著。
表面浮起一層細碎的光紋,微微震顫,發出一陣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陸沉淵緩緩闔上眼。
呼吸一點點放輕,直至微不可聞。
整個人像是沉睡過去,一動不動地靠在沙發里,面容安靜,與這間落滿灰的房間融為一體。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那枚懸在他頭頂、宛如一顆微弱寒星的物件,還在執拗地、無聲地轉著。
隨即,連它也徹底安靜下來。
房間恢復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