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守夜人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了一疊摺疊整齊的圖紙。
——那是工匠最初設計零號時的原始結構圖,每一處關節的構造,每一個齒輪的咬合位置,皆被巨細靡遺地標註其中。
這本就是工匠留給「零號」的東西,卻被守夜人私自扣下。
現在,他竟又面不改色地將這當作自己的心意,堂而皇之地拿來借花獻佛,實在厚顏無恥至極。
守夜人抽出那疊泛黃的紙張,正要遞給"零號"——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
新來的侍者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身側,動作自然而流暢地接過了他手中的圖紙,仿佛他本就該在這個位置,做這件事。
守夜人:"......"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那侍者已經轉身,恭恭敬敬地將圖紙遞到了"零號"面前。
"零號"擦拭齒輪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遞到眼前的圖紙,愣愣地接過來。
而侍者的另一隻手,已經極其自然地從"零號"手中抽走了那塊髒兮兮的抹布,隨手丟到一旁。
緊接著,他從腰間抽出一塊乾淨的軟帕,重新捧起"零號"的手,開始細緻地擦拭。
動作熟練,姿態從容,仿佛他做這一切再天經地義不過。
守夜人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懸在半空。
"......"
他看著那個侍者低眉順眼地蹲在「零號」面前,伺候人的動作恭敬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越是挑不出錯,守夜人越是覺得不對味。
這個僕從……是不是忠心過了頭,管得太寬了?
連主人的東西都敢伸手,是當真不知死活,還是腦子不好使?認錯了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顧羽墨看著蹲在面前的陸沉淵,又看了看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守夜人,內心緩緩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人是不是太囂張了?
當著BOSS的面,從他手裡搶走東西,還幹得如此從容不迫,如此理直氣壯。
顧羽墨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看著陸沉淵細緻地擦拭著他的手指。
也就仗著自己是玩家戰力天花板,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但問題來了——他既然仗著武力值高不怕BOSS,那還裝什麼僕人?
這偽裝有什麼意義?裝給誰看呢?
顧羽墨頭疼地閉了閉眼。
果然,目標是他......!
——
而守夜人這邊,不滿的情緒開始聚攏。
左眼裡的那枚懷表發出不祥的滴答聲,指針開始加速轉動。
空氣里的齒輪咬合聲瞬間變得尖銳刺耳,仿佛整座機械室都在響應主人的怒意。
陸沉淵擦手的動作未停,但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
這時,「零號」毫無預兆地站了起來。
空氣中緊繃欲斷的弦驟然凝滯,守夜人和侍者同時看向他。
"零號"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垂著頭,雙手捧著那張泛黃的圖紙,看得專注而認真。
——圖紙上,齒輪的咬合角度,關節的連接方式,核心驅動軸的位置......每一處標註都像是觸發了某種深埋在機體深處的本能。
他的指尖沿著上面的線條緩緩滑過,動作輕得像是在撫摸自己的骨骼。
忽然,動作停了。
指尖落在圖紙的某一處,不再移動。
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守夜人。
那雙無機質的玻璃眼珠里依舊空無一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守夜人卻從他微微偏過的頭顱角度里,讀出了一絲什麼——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確認。
守夜人臉上的陰霾,在那一瞬間散了個乾淨。
「你發現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帶著一種近乎驚喜的意味。
他傾身湊近,目光落在"零號"指尖停住的那處標註上,語氣溫柔得像在跟一個終於學會開口的孩子說話。
「對你來說,這些圖紙應該很重要。」他伸出手指,點在圖紙上那個位置,「當年我能改你的程序,就是靠著這張圖紙——每一根線路、每一道鎖,我都爛熟於心。」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滿足而扭曲的弧度,聲音低得像是在誘哄:
「現在把它還給你,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誠意。而且——」守夜人頓了頓,目光落在「零號」脖頸處,「你身上那些我後來加的東西,只要你不喜歡,我都可以幫你去掉。」
說著,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零號」脖頸那道鮮紅的縫合線上。
——那裡正是「零號」核心程序的鎖定點。
守夜人沿著那條紅線緩緩滑動指尖,像在撥動一串精密的密碼。
每划過一寸,顧羽墨就感覺身體裡某個緊繃的弦鬆弛一分。
「抹除清潔程序……」守夜人低聲喃喃,語氣溫柔,「你不該做那些粗活,不該沾上那些髒東西。」
隨著最後一聲細微的咔嗒聲,顧羽墨感到潛意識裡那股讓他總想打掃的指令,像被抽走的絲線一樣,徹底斷裂了。
守夜人收回手,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他不擔心零號會反抗。
一個被鎖在鐘樓頂層、連發聲簧片都被扯掉的人偶,能有什麼威脅?
而那些在城裡躲藏的愚民更不可能有本事幫他。
「怎麼樣?這份禮物,你可還滿意?」
守夜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愉悅,「只要你乖乖留在這裡,做我獨一無二的小玫瑰,不再為了那些陰溝里的老鼠背叛我,往後......這樣的驚喜只會更多。」
他的語調陡然轉冷,指尖輕輕拂過零號頸側那道剛被撫平的縫合線,如同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若是你不聽話——我不介意徹底抹去你的意識。把你做成真正完美的、永遠不會忤逆我的收藏品。」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直垂手侍立在側的陸沉淵,原本低垂的眼帘微微掀起。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原本偽裝的恭順與木訥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湧而出的、毫不掩飾的暴戾與殺意。
顧羽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變化。
他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身側,視線觸及陸沉淵那仿佛要將守夜人生吞活剝的眼神時,心底不由得狠狠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