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8章 不夜城的第十三聲鐘響16

  說著,守夜人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了一疊摺疊整齊的圖紙。

  ——那是工匠最初設計零號時的原始結構圖,每一處關節的構造,每一個齒輪的咬合位置,皆被巨細靡遺地標註其中。

  這本就是工匠留給「零號」的東西,卻被守夜人私自扣下。

  現在,他竟又面不改色地將這當作自己的心意,堂而皇之地拿來借花獻佛,實在厚顏無恥至極。

  守夜人抽出那疊泛黃的紙張,正要遞給"零號"——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

  新來的侍者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身側,動作自然而流暢地接過了他手中的圖紙,仿佛他本就該在這個位置,做這件事。

  守夜人:"......"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那侍者已經轉身,恭恭敬敬地將圖紙遞到了"零號"面前。

  "零號"擦拭齒輪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遞到眼前的圖紙,愣愣地接過來。

  而侍者的另一隻手,已經極其自然地從"零號"手中抽走了那塊髒兮兮的抹布,隨手丟到一旁。

  緊接著,他從腰間抽出一塊乾淨的軟帕,重新捧起"零號"的手,開始細緻地擦拭。

  動作熟練,姿態從容,仿佛他做這一切再天經地義不過。

  守夜人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懸在半空。

  "......"

  他看著那個侍者低眉順眼地蹲在「零號」面前,伺候人的動作恭敬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越是挑不出錯,守夜人越是覺得不對味。

  這個僕從……是不是忠心過了頭,管得太寬了?

  連主人的東西都敢伸手,是當真不知死活,還是腦子不好使?認錯了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顧羽墨看著蹲在面前的陸沉淵,又看了看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守夜人,內心緩緩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人是不是太囂張了?

  當著BOSS的面,從他手裡搶走東西,還幹得如此從容不迫,如此理直氣壯。

  顧羽墨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看著陸沉淵細緻地擦拭著他的手指。

  也就仗著自己是玩家戰力天花板,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但問題來了——他既然仗著武力值高不怕BOSS,那還裝什麼僕人?

  這偽裝有什麼意義?裝給誰看呢?

  顧羽墨頭疼地閉了閉眼。

  果然,目標是他......!

  ——

  而守夜人這邊,不滿的情緒開始聚攏。

  左眼裡的那枚懷表發出不祥的滴答聲,指針開始加速轉動。

  空氣里的齒輪咬合聲瞬間變得尖銳刺耳,仿佛整座機械室都在響應主人的怒意。

  陸沉淵擦手的動作未停,但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

  這時,「零號」毫無預兆地站了起來。

  空氣中緊繃欲斷的弦驟然凝滯,守夜人和侍者同時看向他。

  "零號"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垂著頭,雙手捧著那張泛黃的圖紙,看得專注而認真。

  ——圖紙上,齒輪的咬合角度,關節的連接方式,核心驅動軸的位置......每一處標註都像是觸發了某種深埋在機體深處的本能。

  他的指尖沿著上面的線條緩緩滑過,動作輕得像是在撫摸自己的骨骼。

  忽然,動作停了。

  指尖落在圖紙的某一處,不再移動。

  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守夜人。

  那雙無機質的玻璃眼珠里依舊空無一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守夜人卻從他微微偏過的頭顱角度里,讀出了一絲什麼——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確認。

  守夜人臉上的陰霾,在那一瞬間散了個乾淨。

  「你發現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帶著一種近乎驚喜的意味。

  他傾身湊近,目光落在"零號"指尖停住的那處標註上,語氣溫柔得像在跟一個終於學會開口的孩子說話。

  「對你來說,這些圖紙應該很重要。」他伸出手指,點在圖紙上那個位置,「當年我能改你的程序,就是靠著這張圖紙——每一根線路、每一道鎖,我都爛熟於心。」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滿足而扭曲的弧度,聲音低得像是在誘哄:

  「現在把它還給你,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誠意。而且——」守夜人頓了頓,目光落在「零號」脖頸處,「你身上那些我後來加的東西,只要你不喜歡,我都可以幫你去掉。」

  說著,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零號」脖頸那道鮮紅的縫合線上。

  ——那裡正是「零號」核心程序的鎖定點。

  守夜人沿著那條紅線緩緩滑動指尖,像在撥動一串精密的密碼。

  每划過一寸,顧羽墨就感覺身體裡某個緊繃的弦鬆弛一分。

  「抹除清潔程序……」守夜人低聲喃喃,語氣溫柔,「你不該做那些粗活,不該沾上那些髒東西。」

  隨著最後一聲細微的咔嗒聲,顧羽墨感到潛意識裡那股讓他總想打掃的指令,像被抽走的絲線一樣,徹底斷裂了。

  守夜人收回手,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他不擔心零號會反抗。

  一個被鎖在鐘樓頂層、連發聲簧片都被扯掉的人偶,能有什麼威脅?

  而那些在城裡躲藏的愚民更不可能有本事幫他。

  「怎麼樣?這份禮物,你可還滿意?」

  守夜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愉悅,「只要你乖乖留在這裡,做我獨一無二的小玫瑰,不再為了那些陰溝里的老鼠背叛我,往後......這樣的驚喜只會更多。」

  他的語調陡然轉冷,指尖輕輕拂過零號頸側那道剛被撫平的縫合線,如同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若是你不聽話——我不介意徹底抹去你的意識。把你做成真正完美的、永遠不會忤逆我的收藏品。」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直垂手侍立在側的陸沉淵,原本低垂的眼帘微微掀起。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原本偽裝的恭順與木訥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湧而出的、毫不掩飾的暴戾與殺意。

  顧羽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變化。

  他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身側,視線觸及陸沉淵那仿佛要將守夜人生吞活剝的眼神時,心底不由得狠狠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