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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夜城的第十三聲鐘響6

  雖然隱身效果已經開始蔓延,但陸沉淵還是能清晰地看到傅一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死死地箍在自己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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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傅一似乎根本沒意識到兩個大男人這樣十指緊扣......哦不,是手腕緊扣,在視覺上有多麼詭異。

  「我的技能覆蓋範圍有限,必須保持肢體接觸。」

  傅一低聲解釋了一句,「走。」

  在他的邏輯里,這大概只是為了確保「傳導效率」的最優解。

  陸沉淵動了動嘴角,看著傅一一本正經的臉,最終什麼也沒說。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銅門,無聲地滑入鐘樓內部。

  外界的光線被瞬間切斷。

  巨大的齒輪在頭頂緩緩咬合,銅軸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樓梯沿著內壁盤旋而上,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受到微弱的震顫。

  陸沉淵他們走得不快。

  傅一一邊控制著隱身,一邊留意周圍,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同時維持兩個人的隱匿,對他來說顯然不算輕鬆。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第三層平台時——

  「咚——」

  一聲巨響在頭頂炸開。

  鐘聲毫無徵兆地響了。

  傅一抓著陸沉淵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午夜鐘聲。

  這一聲,與往日所有的整點報時截然不同。

  以往的鐘鳴,不過是單純的聲響。

  那聲音悶沉沉地從頭頂砸落,像一面巨鼓在耳畔擂動,震得人胸腔發麻,但終究只是聲音,聽完便散了。

  可這一聲不一樣。

  它仿佛繞過了鼓膜,化作某種詭異的頻率直接穿透顱骨,在腦漿深處炸開一圈圈漣漪。

  這已不再是單純的聲音,更像是一道不容違抗的指令。

  眼皮瞬間變得沉重無比。

  這種困意並非源於肉體。

  它不是熬夜之後的疲憊,不是運動之後的睏倦,而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

  仿佛骨髓里滲出了一股冰冷的倦意,順著脊柱一節一節地爬進大腦,強行接管了感官。

  它在命令你:閉眼。

  在這座永晝之城裡,所有的鐘聲皆是報時的工具,唯獨午夜這一聲,是絕對的禁忌。

  而在這座城裡,一旦閉上眼之後會發生什麼,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解釋。

  傅一空出的那隻手飛快地扶了一下鼻樑上的墨鏡,指腹在鏡框邊緣輕輕一按。

  那副墨鏡表面閃過一層極淡的微光,像是某種屏障剛剛承受了衝擊又被重新穩住。

  這副墨鏡,可從來不是為了耍帥才從陸舟那兒討來的。

  上次闖這個副本,他就是被這午夜鐘聲打了個措手不及,意識幾近崩散,差點當場「送走」。

  吃過大虧,這次自然有備而來。

  在這永晝之城裡,這副墨鏡簡直就是破壞平衡的作弊神器。

  ——不僅能屏蔽負面狀態、隔絕精神干擾,還能徹底封鎖外人對佩戴者精神波動的窺探。

  傅一猛然想起什麼,霍然轉頭,急聲欲示警:

  「老大,午夜鍾——」

  話音卻生生卡在喉間。

  陸沉淵正看著他。

  沒有恍惚,沒有掙扎,眼神清明,眉頭微蹙,像是在看一個反應過度的傻子。

  傅一僵了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他張了張嘴,那句"小心"忽然就變得很多餘。

  自己視若猛虎的午夜禁忌,在這個男人面前,難道竟如清風拂面般不值一提?

  傅一默默咽下後半截話,乖乖轉回頭,繼續帶路。

  ——

  鐘樓頂層鍾鈴室。

  顧羽墨正蹲在地上,正拿著一把禿毛的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走廊上的灰塵。

  "咚——"

  午夜的鐘聲炸響。

  三口銅鐘同時共振,聲波在密閉的鐘鈴室里來回反彈,震得空氣都在發抖。

  頭頂的傳動鏈條嘩啦啦地抖了一陣,灰塵從天花板的縫隙里簌簌落下。

  顧羽墨被震得腦仁嗡嗡作響。

  他嫌棄地皺了皺眉,掏了掏耳朵,心裡暗罵

  每次整點都來這麼一下音效,他怕不是沒等通關,先成了聾子。

  但他手裡的動作沒停,反而順著那股令人不適的聲浪,不動聲色地往走廊深處挪去。

  在那鐘聲敲響的瞬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那波動源自之前發現核心齒輪的那個房間,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起了一圈常人無法察覺的漣漪。

  顧羽墨裝作是在認真打掃死角的模樣,一點點蹭到了那個房間門口。

  他背對著門,手裡的掃帚在地板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整個人卻像是一張拉滿的弓,悄無聲息地緊繃起來,借著打掃的掩護,死死守住了門口的動靜。

  ——

  與此同時,核心齒輪室。

  巨大的主齒輪占據了這個圓形房間的中央,齒輪緩慢轉動著,帶動周圍一圈較小的從動輪,發出沉悶而均勻的金屬摩擦聲。

  原本盤踞在齒輪軸心處的那具乾癟軀體,忽然像蠟像遇到了高溫一般,開始詭異地軟化。

  一團幽藍色的光暈從早已僵死的血肉中剝離出來,那是純粹的靈體,帶著某種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隨著靈體的升騰,齒輪上那具殘破軀殼中僅存的部分血肉精華,竟被強行抽取,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那團光暈之中。

  光影扭曲,血肉重鑄。

  不過眨眼間,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便凝聚成型。

  他看上去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蒼白而英俊,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貴。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雙排扣燕尾服,領口繫著繁複的蕾絲領巾,胸前掛著一條銀色的懷表鏈,下身是筆挺的同色系條紋西褲,腳踩一雙擦得鋥亮的尖頭皮靴。

  這一身行頭,活脫脫就是最講究體面的貴族打扮。

  守夜人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左眼眶裡鑲嵌著一枚精密的銀色懷表——錶盤就是瞳孔,指針就是虹膜。

  仔細看,會發現指針並沒在指示時間,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逆時針緩慢旋轉,就像某種微型的星象儀;

  而右眼則是一輪縮小的、散發著清冷輝光的彎月。

  儘管構造詭異,但這並不妨礙他視物,反而賦予了他一種非人的洞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