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寧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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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客廳。玄關、走廊、餐廳，一路燈火通明，生怕哪個角落暗著。
罪魁禍首正蜷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靠枕，腦袋歪向一側，已經睡著了。
茶几上放著一杯牛奶，旁邊還擺了一個小碟子，裡面碼著幾塊餅乾。
她站了一會兒，彎腰把牛奶端起來，還是熱的，混著一點紅棗的氣息。
喝了一口，才輕手輕腳地放下杯子，從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出來，蓋在江予安身上，毯子剛搭上去，他就動了動。
「唔……」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晃了兩下才找到她，「媽，你回來了。」
「嗯。」
江予安打了個哈欠，看了她一眼，忽然湊近了一點，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疑惑道，「你抽菸了？」
「沒有。」
「哦，」他又湊近了一點，吸了吸鼻子，「那你怎麼身上有煙味？」
江硯寧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確實沒聞到，但還是把外套脫了。
「應該是不小心沾上的。」她的語氣還是一貫的溫柔，但是眉頭輕輕皺了皺。
「哦。」江予安坐回去，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好難聞。」
這個語氣，這個嫌棄的表情，不知道像誰。
「去屋裡睡。」她說。
「嗯。」江予安應了一聲，但沒動。他抱著毯子，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一切都陌生而模糊，難免會不適應，總覺得有媽媽在身邊才更安心一點。
「怎麼了？」江硯寧問。
「沒怎麼。」他眨了一下眼，「就是想說——你回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嘴角彎了一下，笑得有點乖。
江硯寧沒說什麼，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
「去睡吧。」
——
接下來幾天，江予安的病還沒好透，整個人蔫蔫地縮在沙發上。
江硯寧把工作挪到了家裡方便守著他。反正她是做插畫師的，在工作室、在家畫都沒什麼區別。
電腦擺在茶几一頭，她坐在這邊畫稿子，江予安就裹著毯子縮在另一頭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杯熱水，百無聊賴地看著她。
「無聊了？」江硯寧頭也沒抬，「怎麼一直看我？」
「你好看。」江予安有氣無力地說，然後低頭喝了一口水，又補了一句，「而且我困，不想動。」
後面這句大概才是真話。
江硯寧沒再管他，繼續看屏幕上的畫面，筆尖在數位板上沙沙地響，偶爾停下來放大局部看了看，又退回去繼續。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江予安又開口了，「媽，你都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就是……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自從第一天問過他是怎麼來的，江硯寧再也沒有問過任何關於未來的事情。
「有一點吧，」江硯寧的筆尖停了一下，抬起頭，目光停在江予安身上，「不過最重要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江予安接收到她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她低下頭，繼續道：「至於其他的——還是給未來留一點懸念吧。」
人生如果完完全全拿到破解版，那多少有點沒意思了。
江予安歪著頭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那你想知道的時候一定要問我哦。」
「嗯。」
江硯寧應了一聲，江予安也沒再說話，大概是困勁又上來了，縮在毯子裡昏昏欲睡。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保存，抬起頭——
江予安已經躺在沙發了上，臉頰壓在一本沒翻開的雜誌上。
毯子滑下去一半，搭在肩膀上搖搖欲墜。
她起身走過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後頸的時候，停了一下。
又燙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去翻藥箱，身後傳來江予安翻身的聲音，毯子窸窸窣窣地響。
「媽……」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我在。」
「你在幹嘛？」
「給你找藥。」她把藥和水端過去，「吃吧。」
江予安老老實實坐起來，接過藥片丟進嘴裡，灌了一口水。
苦得皺了皺臉——五官都擠在一起了，眉頭擰成一個結，鼻子也跟著皺起來，表情豐富得可以去演默劇。
「好苦。」
「藥哪有不苦的。」江硯寧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把水杯往他手裡又塞了塞，「再喝點水。」
晚上的時候，江予安的燒終於退下去了。
他洗了個澡出來，整個人冒著熱氣。穿著一件家居服。
「衣服太小了。」他扯了扯領口，嫌棄地說。
「是你長得太高了。」江硯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開手機，開始翻購物軟體，「給你買新的。」
「我還能長呢，」江予安盤腿坐到沙發上，「我爸說我還能長兩厘米。」
他說完，低頭擺弄遙控器，大概只是隨口提了一句。
少年的側臉被電視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下頜線條已經開始有成年人的輪廓了，但眉眼間還有一種沒完全褪乾淨的少年氣。
像誰呢？
這孩子其實長得更像她自己一點，但某些時候總是會讓她幻視另外一個人。
江硯寧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確認衣服訂單，把手機收好，熱了一杯牛奶，微波爐嗡嗡地轉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她臉上。
她把熱好的牛奶遞給江予安，問道：「晚飯你想在外面吃還是叫外賣？」
「在家吃。」江予安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蹭了蹭。
想了想，又抬起頭，「但是能不能不吃外賣？」
「那吃什麼？」
江予安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笑：「你做的？」
「我做的飯不太好吃。」江硯寧沒謙虛，她的水平也就到「能吃」的程度。
「沒關係，」江予安說得很認真，「我又不挑食。」
「你確定？」
「確定。」
「行。」她也沒多推辭，「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江予安抱著牛奶杯，笑得露出一點牙齒，「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江硯寧「嗯」了一聲，轉身去翻冰箱。
拉開冰箱門的時候，她對著裡面整齊擺放的食材發了一會兒呆。
——做什麼好呢。
她掏出手機找菜譜，翻了兩頁，感覺有點為難自己。於是又在搜索欄里加了兩個字——「簡單」。
身後傳來電視的聲音，江予安不知道調到了哪個頻道，正在放一部很老的動畫片。
「媽，」他忽然喊了一聲，「你現在喜歡吃魚嗎？」
江硯寧從冰箱後面探出頭：「還行。」
「我爸做魚特別好吃，」江予安盯著電視，沒看她，「以後讓他給你做。」
江硯寧重新把頭縮回冰箱後面，沒吭聲。
就她和陸妄辭這個關係，吃他做的飯應該得等到猴年馬月。
還是先搞定今晚的晚飯比較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