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章 煙火氣

  傅西洲回來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半。

  顧知意貼在自家門板上聽了將近四十分鐘的動靜。

  從電梯門打開,到腳步聲停在對面門口,到指紋鎖「嘀」的一聲,再到門合上。

  她立刻站直身體,對著玄關鏡子理了理頭髮,又蹲下來拍了拍甜糕的腦袋。

  「走了,去串門。」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她拉開自家門的同時,對面剛好剛關嚴。

  傅西洲剛把西裝外套脫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要往廚房走,就聽見門鈴響了。

  他走過去開門。

  顧知意站在門口,穿著件淺綠色的針織連衣裙,頭髮披散著,手裡端著一個玻璃碗。

  「你回來啦。」她把碗往他面前一遞,「我上午拌了個水果沙拉,分你一半。你家有飯嗎?我還沒吃午飯。」

  傅西洲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碗,又看了一眼她身後伸著腦袋的雪豹。

  「你不會做飯?」

  「會。」顧知意挺了挺胸,「我煮泡麵可厲害了。」

  傅西洲沉默了兩秒。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口。

  「進來。」

  顧知意帶著甜糕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他的公寓很大,但和她想像中一樣冷清。

  黑白灰的色調,家具線條硬朗,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

  茶几上乾乾淨淨,沙發上連個抱枕都沒有。

  只有她之前塞給他的那個深藍色香薰盒子還放在電視柜上,孤零零的。

  「你家真的一點人氣都沒有。」她一邊評價一邊往廚房走,「我看看你冰箱裡有什麼。」

  然後她打開了冰箱。

  雙開門冰箱裡塞得滿滿當當。

  有機蔬菜、進口牛肉、深海魚、各種調料,連蔥姜蒜都分類裝好了。

  顧知意愣住了。

  「你冰箱怎麼這麼全?」

  「俞白讓人定期補給。」

  「你吃飯了嗎?」

  「還沒。」

  「那我來做!」她眼睛亮起來,她在冰箱裡拿了雞蛋、番茄、蔥和幾樣蔬菜還是有的。

  她自信滿滿地拿著這些食材「等著,我給你做個番茄炒蛋。」

  傅西洲站在廚房門口,沒動。

  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五分鐘後,預感應驗了。

  顧知意把油倒進鍋里,火開到了最大,然後轉身去切番茄。

  等她切完番茄回頭,鍋里的油已經燒得冒煙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雞蛋液倒進去,油花四濺,有一滴濺到她手背上,她「嘶」了一聲往後跳,手裡的鍋鏟直接飛了出去,噹啷一聲掉在傅西洲腳邊。

  然後鍋里的雞蛋開始冒黑煙。

  「阿洲!怎麼辦怎麼辦!」

  顧知意手忙腳亂。

  傅西洲大步走過來,一隻手關火,一隻手把她往後拉。

  她被他拉到身後,手裡還攥著半個切到一半的番茄。

  鍋里的雞蛋已經焦得不能看了,黑色的煙從鍋里往上冒,抽油煙機嗡嗡地轉。

  「你——」他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氣,「出去等著。」

  顧知意乖乖退到廚房門外,探著半個腦袋看他。

  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解了袖扣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把煎糊的雞蛋倒掉,刷鍋,重新放油,動作利落。

  十分鐘後,兩盤番茄炒蛋、一碟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端上了桌。

  顧知意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的菜,又抬頭看他。

  他坐在對面,神色淡漠,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他白襯衫的袖口上,手腕上的佛珠被光一照,顏色沉沉的。

  「阿洲,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在國外的時候。」

  國外的時候只有他自己,外賣吃不慣,阿姨懶得請,就自己做。

  「好吃。」她夾了一大塊炒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說話含含糊糊的,「比我家阿姨做的還好吃。」

  傅西洲沒說話,安靜地吃著。

  甜糕聞到菜香,從陽台上跑過來,在餐桌旁邊走來走去,冰藍色的眼睛盯著桌上的菜。

  顧知意夾了一小塊雞蛋,想了想又放回自己碗裡:「你不能吃,太咸了。」

  甜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尾巴甩了一下,又回陽台趴著了。

  午飯後,傅西洲去了書房處理文件。

  顧知意也跟了進去,霸占了書桌一角。

  她帶了自己的平板和手繪筆,盤腿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開始畫設計稿。

  諾米今天早上發給了她拍賣會圖錄。

  星耀拍賣場一周後的秋季拍賣會,拍品清單里有兩顆原石。

  克什米爾產的灰綠色剛玉原石,未經過任何切割和熱處理,顏色是極其罕見的灰綠——色調和她眼睛的顏色幾乎一樣。

  諾米在圖片下面標註:克什米爾礦區,灰綠色剛玉原石,兩顆,總重約6克拉。稀有度極高,估價待定。

  顧知意把圖片放大了看。

  這兩顆原石小了一點,做不了戒指主石,但做一對袖扣剛好。

  灰綠色的原石切割之後,打上底托,配他常穿的黑色襯衫和深色西裝,低調又特別。

  她在平板上畫了幾版草圖,反覆調整袖扣的形狀和鑲嵌方式,時而放大時而縮小,眉頭皺起來又鬆開。

  傅西洲看文件的間隙抬起頭,餘光掃到她。

  她盤腿窩在沙發里,平板擱在膝蓋上,手繪筆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碎發染成淺金色。

  她專注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嘴唇,灰綠色的眼睛半眯著,偶爾停下來盯著屏幕看幾秒,然後又繼續畫。

  他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過了幾分鐘,鬼使神差地,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

  她還在畫,沒注意他。

  這讓他能多看她幾秒。

  她的側臉線條很柔和,但眉骨和鼻樑又帶著點東方人少有的立體感。

  窗外的光影在她身上明明滅滅,她忽然甩了甩手腕,像是畫累了,然後換了個姿勢,把腿伸直了搭在沙發扶手上,繼續畫。

  傅西洲收回視線。

  他翻了一頁文件,發現這一頁的內容他剛才已經看過了。

  「阿洲。」

  「嗯。」

  「下周的秋季拍賣會你去不去?」

  「去。」

  顧知意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你去拍什麼呀?」

  他沒回答。

  她又問了一遍:「你有想要的拍品沒有?」

  傅西洲把文件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隨便看看。」

  他當然看中了東西。

  星耀拍賣場的壓軸拍品是一幅畫。

  Theodora的一幅畫。

  他等了大半年,從這幅畫上拍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不管多少錢都要拿下來。

  顧知意在後面做了個鬼臉。

  不說就不說,等拍賣會那天她自己看。

  她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設計稿,袖扣的初稿已經畫好了。

  兩顆灰綠色的原石,切割成微微弧面的方形,周圍圍一圈極細的鉑金邊,背面刻一個小小的「Z」。

  她要把這對袖扣做出來,趕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

  傅西洲的生日就在下個月。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細雨,雨絲落在落地窗上,劃出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書房裡很安靜,甜糕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趴在傅西洲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他的鞋面。

  傅西洲低下頭看了一眼,沒有挪開腳。

  顧知意偷偷用平板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給諾米看。

  諾米回了三個字: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