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撫過我的後頸,一個完全庇護與安撫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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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姿勢令我不適。
我睜開眼,剛才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冰冷堅硬的灘涂。
「……清了吧?」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陌生。
「你在說什麼?」
他一頭霧水。
我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我說,我欠你的,還清了吧?」
然後,用繩子一把將他套住。
用他剛剛解開的繩子。
用力——
勒住——
「唔唔……」
他頓時掙紮起來。
我一手勒住繩結,另一隻手迅速將他捆綁,麻利地在他斷氣之前將他綁好。放在床墊上剛剛我躺過的位置。
「聽著,我不想殺你。」
「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說著,我從床墊子底下摸出一支鋼筆,(前天從他身上搜出來的),用筆狠狠地刺向自己的手臂。
頓時,鮮血淋漓。
「你幹什麼?!」他驚訝地大喊。
我沒說話,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那傷口,果然,片刻後,它以肉眼可見的恢復速度在癒合。
那道傷口,仿佛已經有生命似的,努力地生長起來,包裹起來,將裡面的嫩肉如收納一般包裹起來。
完好如初。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果然……」
我仔細欣賞我的手臂,它令人陌生,仿佛它是別人的手臂。
「我一直在想,你所害怕的到底是什麼?」
「你所指的循環,又是什麼?按理說,幫助我恢復記憶應該是個從0到100的過程,是循序漸進的,不斷增長的。怎麼按照你的描述,倒成了從0到20再到0,如此往復循環呢?」
「而且,我那天撞頭撞得頭破血流,你甚至都沒有醫治我,傷口就飛速癒合了。好的也未免太快了些。」
「原來,這就是原因啊!」
「我是不死族,對嗎?」
他沒說話,不置可否。但我知道,我一定是猜對了。
「所以,你並不擔心我會死,反正我死了也會復生。你擔心的是我死了就失憶了,你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白費了,你所做的一切都要重來。」
「對嗎?」
這就是為什麼他這麼害怕我自殺的原因。
房間裡所有的家具都搬出去了,一乾二淨,排除一切隱患。床只有床墊連個架子都沒有,也許曾經我用床欄杆自殺過?口球是為了防止我咬舌自盡,全身捆繩也是為了防止我自殺或者攻擊他。
「你也不是不想說,是說了太多次,都白說了,所以也就疲憊了,對嗎?」
「你出了很多題,也許是為了打發時間消遣,也許是為了慢慢引導我的回憶。但是有兩道題很奇怪,一個是年齡,我明明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可數字都猜遍了也不對。」
「還有一道題是,1937年7月7日那天,發生了什麼?我怎麼可能知道將近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現在,這一切串聯起來,我終於明白了!」
「我猜,我大概已經活了至少一百多年了,而你也差不多。1937年7月7日,應該是一個對於我們兩個都有特殊意義的日子。」
「對嗎?」
他不再抵抗,輕輕嘆了口氣,垂下頭去,算是默認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的記憶中,會有關於打字機、祠堂、抗日戰爭的記憶,那些記憶片段中的畫面,太有時代風貌了。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為什麼你一上來就要『治療』我,三天兩頭就要『治療』我,你自詡為我的愛人,你真的是我的愛人嗎?」
「如果是愛人,為什麼不採用更加溫和的溝通交流方式呢?」
「還是說,你其實是……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