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淼瞬間想起了何乙在那個花園裡跟他講過的事。
19歲少年被開顱,反殺……
何乙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樣子裝他同學毫無違和感,又出現在這裡。
也許那個19歲的少年……
想到這兒看著斑駁的房間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怎麼知道這個故事」
那哥哥語氣隨意,「我就在對面上班,平時同事們閒聊也談到過這裡的很多事,非常多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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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笑非笑起來,「想聽嗎?我可以都講給你。」
易淼搖搖頭轉身,「我們往別處走吧,我想去找我朋友。」
「不進去看看嗎?」
「不了。」
「那不累嗎,休息一下。」
「不累了。」
那哥哥離開了門口,語氣平平,「那走吧。」
兩人就在黑暗中緩緩前行,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本來就累了的易淼,腳步越來越慢。
明明病院不大的,易淼卻莫名的感覺自己和老張、越狗已經不在一個空間了。
不然不可能一個都碰不到。
「可能再走走就碰見了。」易淼安慰自己也安慰旁邊沉默不語的人。
對方從離開407開始就異常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嫌陪自己這樣找人太麻煩,畢竟是素不相識的人。
易淼擔心對方把自己當累贅,產生想把他拋開的念頭,心裡有些惴惴不安。
對方低沉的聲音,「我們或許可以走慢一點,累了就休息一下,未必非要找他們……我的意思是何必那麼急。」
易淼接受了對方的好意,放緩了步伐,「這種情況下怎麼安心歇呀,我還是想繼續找。」
「找到他們又能做什麼?」
「當然是一起商量離開這裡的辦法了!」
對方又沉默了。
易淼理智上知道著急沒用,自己很累了,應該走慢一點,但是心底的焦急還是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加快了他的腳步。
從407離開的一路沒再見過鬼影,也沒發生什麼詭異的事。
但是這樣更讓易淼恐慌,總有種在懸崖邊走的感覺,危險正在潛伏,而他渾然不覺。
灼熱的視線從比易淼頭頂高一些的地方滑過來。
看向白淨的臉上緊鎖的眉頭、泛紅的眼底,汗珠從臉頰滑落打濕發角,淚水在眼眶中積蓄。
他不似之前用重重地跺腳來掩飾恐懼或者說震懾黑暗,腳步聲中充滿了疲憊、沉重。
這只可愛的小兔子很累了。
這個意識讓已經死去的心臟,再次彰顯了它的存在感。
被一種非常陌生的情緒而牽動,緊縮著,似有針扎一般。
黑暗中某些直白而軟弱,不肯輕易展露的念頭悄悄地冒了出來。
如果只是不忍心讓這個可愛的小兔子去死,放走就好了。
如果……只是想要他,鎖住就好了。
為什麼要偽裝成另一個人,把真面目藏得嚴嚴實實,苟且地跟在他身邊。
欺騙著,挽留著。
真賤呀。
這些念頭似是把朦朧的膜布燒穿,怒火與不甘蜂擁而至,讓他不由地問自己。
何必這樣麻煩?
反正這人心裡裝著回家,他可以依賴陌生人,也依賴著兩隻老鼠,病院裡的惡鬼或好一些或壞一些,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對吧?
易淼都有些絕望了,也許他就要在這棟樓里一直走,走到累死!
突然聽見頭頂傳來低沉的聲音,「前面,是不是你要找的同伴?」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之前語氣里摻雜的陰鬱一掃而空。
易淼心頭驚喜地一跳,連忙將手電筒照了過去。
那邊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真的是!
「老張,越狗!」
那兩人匆匆跑過來,越狗一瘸一拐走在後頭神色緊繃,老張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神色和易淼一樣驚喜。
三人碰頭。
易淼仿佛找到了情緒的發泄口,欲哭無淚地對老張說:「我剛才怎麼都找不到你們!」
張志禮:「我也是,感覺走了很久卻怎麼也碰不上你。」
李越看著要瘋了似的,「這特麼什麼鬼地方,日!我們還能出去嗎?!」
張志禮眼裡也滿是絕望,「大門走不通,從窗戶往外看也不是我們最開始進來的那個空地,估計就算跳樓也沒用,整個樓都走遍了沒有出口。」
易淼一聽,想起了剛剛莫名出現的四樓,剛才他沒敢查看,現在想來如此詭異的就好像憑空出現的一個樓層,也許就是唯一的變數。
於是他趕緊把這個地方告訴了張志禮和李越。
怕他們不信,伸手拽了拽旁邊人的袖子,「就是和這個哥哥一起莫名走到那裡的,407房間還是他發現的,那裡一定有問題,甚至可能就是源頭!」
黑暗中只有他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另外兩人詭異地沉默著。
得不到回應的易淼用手電筒照向兩人,卻發現他們臉色慘白,一個個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一股不好的預感浮現在心頭,易淼幾乎下意識往旁邊看去。
同時聽見張志禮顫抖的聲音,「你在說什麼?你旁邊沒有人啊。」
然而那位「哥哥」就站在原地,微笑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易淼茫然地對上他的視線,頓覺毛骨悚然。
李越已經一瘸一拐的轉身就跑了。
張志禮拉著呆住的他也轉身就跑。
陌生地、對面辦公樓的、好心的哥哥——何乙,維持著這副面孔,緩緩放平了嘴角。
本可以先入為主的繼續在他和他的同伴面前偽裝的。
可是他不想了。
很煩,煩透了!
他厭惡隔著一個虛偽的身份和易淼相處的感覺。
在病院的空間中,他是唯一的主宰,憑什麼畏畏縮縮,想要就該直接拿到手!
他要易淼留在身邊,留在真正的何乙身邊。
黑霧籠罩整片走廊,樓梯口被黑霧吞沒,只要是正常人就知道走下去 一定會發生什麼。
狼狽的三人戰戰兢兢地擠在走廊盡頭的角落。
何乙顯露出最初的樣子,也是他本來的模樣。
骨節分明的手插入額頭的髮絲間,將頭髮向後順去,露出那雙極具攻擊性的眼睛。
步步逼近。
三人退無可退,易淼回過神來,看著熟悉的面孔,頓時怒火衝破恐懼的屏障冒出了尖尖。
「何乙?怎麼是你?你到底想怎麼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要是想害人就直接來呀,伸頭一刀他不害怕!總是這樣騙他、嚇唬他幹什麼?!
是太閒了嗎?!
何乙卻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另外兩個人,手指曲起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張…張志禮,李…越,是吧?」
似乎是費力思索半天才想起他們兩人的名字。
易淼毫不顧忌地翻了個白眼,是鬼又不是老年痴呆,裝什麼?
何乙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禮貌微笑,輕聲問:「你們兩個想離開嗎?」
易淼警惕地問:「什麼叫他們兩個,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