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地走到電話旁,毫不猶豫地撥通顧西洲家的電話……
「餵?誰啊大半夜的……」
「西洲……」
「東明路17號……立刻,馬上來接我……別問!」
他剛剛在張少霖身上用了太多的力氣,現在整個人都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虛弱。
他撐著最後一點清醒,踉蹌著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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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張少霖?呵,他家的傭人總會注意到的。
今晚這一鬧,算是和張少霖徹底撕破了臉……
……
與此同時,天蟾戲樓後院,正充斥著粗暴的砸門聲和叫喊聲。
東村小野派來的浪人打手,凶神惡煞地闖了進來。
班主撲上去苦苦哀求,卻被一腳狠狠踹在胸口,像個破麻袋似的摔出去,蜷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沈硯清也被兩個壯碩的浪人從房間裡拖出來,單薄的寢衣在拉扯中凌亂不堪……
「東村先生請沈老闆過府一敘。」為首的浪人操著一口生硬的中國話。
「不去。」沈硯清斬釘截鐵。
浪人獰笑一聲,一揮手,「砸!」
打砸聲四起,戲服、頭面、道具被肆意毀壞。沈硯清被兩個壯漢死死扭住胳膊,像押解犯人一樣強行往外拖。
他掙扎,卻換來一記狠辣的耳光,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躲在柴房縫隙後的小夥計阿貴,看著這一幕膽戰心驚。
他想起三少爺的叮囑,趁著混亂從後門溜了出去,沒命地朝傅家方向跑。
……
東明路。
顧西洲的車在黑暗中一路狂飆,遠遠的,一束微弱的車燈終於捕捉到一個踉蹌前行的黑影。
「傅三!」 顧西洲一個急剎停車,跳了下去,衝到傅校身邊扶住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傅三……你怎麼了……」
眼前的傅校讓他感到陌生。
顧西洲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絞成了一片片,疼得厲害。
「走…」傅校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顧西洲身上。
顧西洲趕緊半扶半抱,幾乎扛著把人弄上了后座。
傅校一沾到座椅就徹底癱軟下去,意識被蒸騰得模糊。
「m的,張少霖這個畜生!」顧西洲紅著眼睛咒罵起來,一腳踩油門沖了出去。
他本來打算直奔醫院,可後視鏡里映著傅校痛苦掙扎的樣子。
他正在痛苦蜷縮著身體,失焦地望著虛空……
這一切,即使在昏暗的車裡,依舊性感得妖異。
顧西洲被吸引得頻頻看向後視鏡里的人,心疼之餘,腦子裡卻莫名閃現出不久前,馬場茶棚里的畫面……
「我能給他一些……是你作為朋友,永遠給不了的快樂……」
給不了的快樂……他真的給不了嗎?
心臟悶痛叫囂,而長久壓抑的迷戀似乎都被這一句話給推到了頂峰,侵犯著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突然,車子調轉方向,像失控的陀螺拐進了一條僻靜無人的小路,急剎停車。
顧西洲匍匐著,額頭重重抵在方向盤上大口吸氣,他為自己腦子裡瘋狂滋生的念頭感到恐懼。
傅三……那是他的兄弟!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生死之交!
他怎麼能……怎麼能對這樣的傅三起這種齷齪的心思?
可……傅三現在真的很痛苦。
他腦子裡還在天人交戰,直到傅校喘息像一道道催命符般傳過來。
「操!」 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仿佛要砸碎那該死的顧慮。
他狠狠推開門下車,繞到后座,深吸一口氣,拉開了車門鑽了進去。
(略……)
……
另一邊,阿貴的報信之路異常艱難。
他一路狂奔到傅家,氣都沒喘勻,就被門房告知:三少爺根本沒回來。大少爺傅明哲也在傍晚被碼頭那邊的緊急事務叫走了,不在家!
他急得團團轉,他想進去等,可門房是新來的,根本不認識他這張臉,死活不放他進去。
阿貴急切地在身上摸了個遍,終於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三少爺之前給他的一個小玉佩,他趕緊遞過去。
門房拿著玉佩翻來覆去地看,半信半疑:「這……三少爺的東西?我怎麼沒見過這花樣……」
但看阿貴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確實不像裝的,門房猶豫了一下,「這樣吧,我幫你打電話到司令部問問,但深更半夜的……」
好不容易,電話撥通到司令部值班室,對方聽是找傅副官的,還鄭重地問什麼事,但一聽是關於「戲樓的沈硯清」,立刻不耐煩地回了句:「傅副官不在」,便掛了電話。
阿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忽然想起三少爺和顧家少爺很是交好。
他只能揣上最後的希望,又一路狂奔到顧公館,用盡最後的力氣捶打著厚重的大門喊:「開門!開門啊!找顧少爺!傅三少出事了!沈老闆性命攸關啊!」
顧家的老管家錢叔被他這動靜吵醒,聽著這些急事,也不敢怠慢。
可顧西洲也並不在家……
「我們少爺晚上出去了,還沒回來。」錢叔說,「你說戲樓的沈老闆被日本人帶走了?這事……我得等我家少爺回來,或者通知傅家。」
「等不及了!求您再想想辦法!」阿貴急得跪下,他想起三少爺的恩情,想起沈老闆的處境,只恨自己沒用。
錢叔看他這樣,想想也不敢再耽擱,立刻拿起電話撥到傅家,這次直接要求找傅老爺。
可深更半夜,電話轉接緩慢,等終於接通傅家主臥。
傅老爺夫婦被吵醒,聽完敘述,再派人去核對、想辦法……時間已經流逝了一個多時辰。
……
東村小野的私宅里。
沈硯清已經被迫換上了一套艷麗的女式和服,寬大的腰帶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東村小野醉醺醺地坐在上首,眼神淫邪地看著他。
「沈老闆,穿我們大##帝國的和服,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東村小野的中文說得還算流利,但發音依舊難聽刺耳,「傅君……真是個有本事的人,聽說在軍部也混得風生水起,還立了功……」他慢慢站起身,搖晃著逼近沈硯清,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盯著沈硯清緊張的神色,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不過,我仰慕沈老闆已久。傅君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甚至……更多。」
「他護不住你的,過了今晚,你就會明白,誰才是你真正該依靠的人……」
沈硯清冷冷地盯著步步逼近的東村,眼裡滿是厭惡,他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寧折不彎的雪中青竹。
這一場大難,蟄伏了那麼久,最終還是如跗骨之蛆般纏上了他。
他知道阿貴一定會去報信,他也相信三少只要知道了,就一定會來救他。
可眼前東村那令人作嘔的眼神,這間如同牢籠般的和室,一切都太陰暗,太令人窒息了。
他不自覺地回想著傅校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他溫暖的懷抱,有力的臂膀,低沉的笑語……
用這些珍貴的回憶來抵禦眼前的恐懼和絕望……
更想起今晚兩人本該一起赴的約,那份失落也在此刻化作不可言說的痛楚……
「唱一曲,唱我們大##帝國的《藤娘》。」 東村小野站在沈硯清面前,酒氣噴在他臉上。
沈硯清緩緩抬起眼,臉上滿是屈辱。
他根本不會唱什麼《藤娘》!穿著這身和服,就像被套上了恥辱的枷鎖!
他的目光不自覺越過東村,看向房間角落兵器架上,那把像是裝飾用的武士刀。
刀身映著光,露出鋒芒。
東村看他眼神渙散,不為所動,冷冷嗤笑一聲:「怎麼?沈老闆不是名動滬上的角兒嗎?難道是不願唱?」
「不願意也沒關係,」 東村小野的笑容變得極其猥瑣,「我們不唱這個戲,也可以唱點別的『戲』啊。比如……榻上之戲?哈哈哈。」 他淫笑著伸出手,就要去摸沈硯清的臉。
在東村小野的手即將碰到沈硯清的臉頰時,他終於收回視線,用盡全身力氣撞開東村小野,像只飛鶴般撲向那把武士刀!
「八嘎!」東村小野被撞的踉蹌,怒罵出聲。
但沈硯清終究不是武士,這把刀也異常沉重,而且……根本沒有開刃!
他反手一刀,用盡力氣將刀鞘狠狠砸向東村的肩膀!
「呃!」 東村痛呼一聲,被砸得後退一步,肩胛骨劇痛但不足以致命。
東村驚怒交加,完全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戲子竟有如此膽量!
他一把抓住沈硯清握刀的手腕!
兩人僵持之間,門外的浪人武士終於聽到動靜沖了進來。
局勢已定……
沈硯清眼裡也閃過一絲悲鳴,他看向敞開拉門外的那片幽暗的人工湖。
心中滿是不舍,但…他也不堪受此侮辱。
湖面倒映著稀疏的星光和宅邸的燈光,像一張溫柔的巨口,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或許……那裡才是他最後的歸宿?一個乾淨、冰冷,能洗刷一切屈辱的歸宿。
沈硯清忽然笑了,他笑的艷麗又瘋狂,笑得渾身都有些發抖,像一支開到荼蘼的花……
在那些武士上來抓他之前,他掙脫開東村的鉗制,毫不猶豫越出拉門,墜入冰冷的湖底。
「噗通……」
水花高高濺起,又無力地落下。
冰冷包裹了他,和服吸飽了水,像恐怖的水鬼把他往下拽,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意識也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三少的身影向他伸出手……
三少……對不起,我等不到你了。
沈硯清心中發出最後的呢喃……
東村小野捂著劇痛的肩膀衝到廊下,只看到已經歸於平靜的漣漪。
「八嘎!撈!給我把他撈上來!快!」
……
車內終於安靜下來……
顧西洲緩過神,後知後覺中感到一絲羞恥。
他注意到,傅校即使在昏睡里依舊緊蹙的眉頭,他忍不住去撫平。
看著看著,又心頭一軟,再次虔誠地吻了吻對方的唇角。
磨蹭了半天,才終於穿上褲子,爬回駕駛位。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
他發動車子,腦子卻一片混亂。
回家?不行,這副樣子……
去醫院?更不行!最後,他開回了自己另一個很少人知道,只有他和傅校偶爾會去的公寓。
那裡最安全。
……
他艱難地傅校半背半拖地弄上樓,扶上床。
做完這一切,顧西洲自己完全筋疲力盡,徹底癱倒在傅校身邊。
xx越來越明顯,他開始感到一陣陣發冷,頭暈目眩的。
糟糕……大概是……
或者受傷了
但他現在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