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哥,還有半小時熄燈。」
簡不繁抬手看了看表,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教學樓里的燈光早已熄滅。
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的黑暗,只剩高聳的圍牆上,幾盞刺眼的探照燈如同巨人的獨眼,在無聲地轉動著,來回巡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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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燈的光柱劃破濃稠的黑暗。
如同鋒利的刀刃,將操場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碎片。
那光柱冰冷、無情,更像是某種無形的目光,冷冷地注視著操場上的一切。
聞昔抬頭看了一眼探照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走吧,該回宿舍了。」
周錚握緊了手中的唐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嗯,都不要掉隊,我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著我們。」
陸途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酸脹的小腿肚,「快點吧,快點吧,別浪費時間了……」
四人快速穿過操場,朝著營地宿舍的方向奔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仿佛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就連拂過的風也變得詭譎起來,發出低沉的嗚咽。
操場周圍的樹影在探照燈的照射下,顯得影影綽綽,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怪獸,張牙舞爪,蠢蠢欲動。
它們像是期待著聞昔一行人錯過熄燈時間。
然後蜂擁而上,將他們吞噬殆盡。
周錚回頭看了一眼。
搭在唐刀上的手收緊了些許。
「周隊,怎麼了?」陸途察覺到周錚的異樣,低聲問道。
「沒什麼。」周錚搖搖頭,「可能是我太緊張了。」
「那就快走吧。」陸途深吸一口氣,「別自己嚇自己了,還是儘快趕回宿舍。」
「嗯。」周錚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們穿過探照燈交織的光影,經過操場邊緣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cat kill公會的成員們也聚集在不遠處。
昏暗的燈光下,他們圍成一圈,
似乎在密謀著什麼。
馬沝,那個與周錚、陸途同宿舍,總是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笑容的傢伙,赫然站在其中。
他時而低聲與同伴交談,時而抬頭環顧四周,眼神閃爍不定。
馬沝的目光在聞昔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轉向周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遠遠地,馬沝的目光和周錚一行人交匯。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低下頭,快速地和同伴們交代了幾句,邁步朝著周錚他們走來。
他一邊走,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領。
看似步伐隨意,實則有意無意的避開了每一個探照燈的光束。
「嘿,周大廚,陸途,這麼巧啊?」
馬沝的語氣輕鬆隨意,看起來就像只是偶遇了老朋友一樣。
他明面上是在和周錚、陸途打招呼,眼神卻只在聞昔和周錚之間來回遊移,似乎在暗中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聞昔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轉向周錚,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周大廚,我們發現了兩條規則,作為同一個宿舍的舍友,咱們要不要互通有無?」
馬沝的語氣故作輕鬆,補充道:「畢竟,在這個副本里,信息可是非常寶貴的。」
周錚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馬沝。
這個傢伙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精明,像條毒蛇,隨時可能咬人一口。
「說說看,你們發現了什麼規則?」
「別這麼嚴肅嘛,周大廚,」馬沝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大家都是求活路,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你說對吧?」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在聞昔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收了回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交換一下信息,對大家都好。」
【彈幕:這男的看起來就不像好人啊,笑得這麼陰險。】
【彈幕:來了來了,修羅場修羅場,信息交換環節最刺激了!】
【彈幕:賭一包辣條,這貨肯定憋著壞!】
陸途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著:「切,誰稀罕似的,搞得我們求著他分享情報一樣。」
他翻了個白眼,故意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周錚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陸途,示意他別再多嘴,隨即同樣笑著,語氣溫和地打圓場道:「當然,互相幫助是理所應當的,交換情報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他語氣真誠,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防備。
聞昔則依舊保持著那副柔弱無害的模樣,低垂著眼帘,安靜地站在簡不繁身旁,仿佛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又像是什麼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
馬沝聽他這麼說。
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不舒服。
「爽快!周大廚果然是個痛快人,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馬沝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說道:「在教學樓東側,有個上鎖的游泳館,我們在那兒發現了一條規則。」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錚等人的反應,才繼續說道:「說的是,游泳館年久失修,非老師帶領不可隨意進入,如遇到門鎖打開,請迅速遠離並且報告老師。如何?這個可還有價值?」
周錚不動聲色地聽著。
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
「游泳館?」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一個以洗腦和馴養為主的營地,出現游泳館這種設施,本身就有些不合理。
這讓他不由得開始懷疑,這游泳館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難不成是為了給學生提供一個休閒娛樂的場所?
他不禁心底冷笑一聲,這顯然不可能。
這條規則更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等待著有人自投羅網。
而且,規則中特意強調「非老師帶領不可隨意進入」,以及「門鎖打開迅速遠離」,這更讓他感到不安。
【彈幕:上鎖的游泳館!這可是恐怖標配啊!】
【彈幕:年久失修+上鎖+迅速遠離……擺明了是個死亡陷阱唄!】
【彈幕:這傢伙不會是讓咱老婆去趟雷吧?一看就沒安好心。】
「還有一條規則呢?」
周錚不動聲色地問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仿佛只是隨口一問,然而,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馬沝,仿佛要看穿他隱藏在笑容背後的真實意圖。馬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狡黠,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周大廚,別這麼著急嘛,這情報交換,自然得公平公正,禮尚往來。」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從聞昔等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周錚臉上,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說道:「依我看,你們應該也找到了一些規則了吧?不如,我們交換一下信息,如何?」
周錚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馬沝見狀,也不催促。
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應,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調查過,周錚是個聰明人,而且相對於其他幾個算是老玩家,在這支大多數都是新人的隊伍里應該話語權不低。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周錚,等待著他做出選擇。
周錚側眸看了看聞昔,仿佛在無聲的詢問他的意見。
聞昔往簡不繁身後錯開一步,低垂的眸子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無辜,微微歪頭,露出半張臉:「交換信息自然是應該的,不過,您這情報的價值有保證嗎?該不會……存心想讓我們去給您當蹚路鬼吧?」
很顯然,馬沝並沒有料想到聞昔會如此直白地將他的心思戳穿。
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仿佛一層薄薄的冰霜迅速凝結在他的眼底,又轉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層次的審視和打量。
不愧是最近鬧得風風雨雨的新人王,看來很有必要重新評估下這個人了。
然而,這抹暗光很快便被他掩飾了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輕鬆笑容。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剛才的失態,語氣輕鬆地說道:「瞧你們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麼壞人似的。如果不願意交換,我當然不會強求。」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至於前面說的那條規則,就當是送給你們的見面禮好了。」
他聳了聳肩,再次將目光落在了周錚身上,意味深長的笑容里多了幾分暗示:「周大廚,你覺得呢?」
周錚還未開口。
聞昔就搶先一步,像一隻炸毛的小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我們只是謹慎一點,想求個心安而已,這也要被說嗎?玩笑都開不起……」
他撇了撇嘴,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賭氣,「免得說我們欠你的,哼!告訴你就告訴你咯,教學樓垃圾車底下也有一條規則,清潔工只負責清潔垃圾,愛信不信!」
聞昔這副「我超乖巧,我超無辜」的模樣,簡直能把人氣得腦溢血。
偏偏他還裝得一臉認真。
仿佛他真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彈幕:笑死,老婆這波反向操作,絕了!】
【彈幕:咱就靜靜看著你們演!大狐狸vs小綠茶,押注了押注了!_(•̀ω•́ 」∠)_】
【彈幕:感覺像是廢話文學啊,清潔工不清潔垃圾還能清潔什麼?】
【彈幕: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條規則的重點不在於清潔工,而在於垃圾?】
馬沝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顯然對聞昔給出的「情報」不太滿意。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清潔工只負責清潔垃圾?這算什麼規則?小兄弟,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沒有啊,我從來不騙人,尤其是好人。」
聞昔微微歪頭,露出半張精緻的臉龐,像一隻無害的小貓,卻又帶著一抹危險的狡黠,:「不信你們可以自己去看,就在垃圾車底下,寫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其他人。
又補充道,「不過現在太晚了,馬上熄燈,教學樓那邊估計不太安全,我建議你們還是明天白天再去。」
周錚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那個馬沝,聞昔說的確實是我們剛剛在教學樓發現的規則。至於它的價值,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他語氣沉穩。
像是在勸解,又像是在警告。
【彈幕:殺人誅心啊這是!哈哈哈哈!】
【彈幕:白天去?白天不是得上課嗎?怎麼看規則?難不成也要犯錯……】
馬沝臉色陰晴不定。
顯然對這個「情報」並不滿意。
他深吸一口氣,眯了眯眼睛,臉上再次堆起虛偽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他看了一眼口袋別著的懷表。
「時間不早了,還有不到三分鐘就熄燈,各位還是早點回宿舍休息吧。希望……一會兒回宿舍還能見到周大廚你倆,畢竟我們可是舍友。」
聞昔像是沒聽懂馬沝的威脅一般,乖巧地點了點頭:「謝謝提醒,您可真是個好人,我們這就回去。」
馬沝深深地看了聞昔一眼。
轉身帶著他的人先一步進了宿舍樓。
陸途眼神滴溜溜地轉著。
視線在馬沝和他身後的同伴身上來回掃視。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壓低聲音對周錚說道:「周隊,我看到他們其中一個人口袋裡確實藏著一張紙條,應該是另一條規則。」
周錚聞言,眼神微沉,隨即恢復平靜,說道:「嗯,現在情況不明,我們先抓緊時間回去。整理一下已知的信息,再做打算。」
周圍的夜色越來越深。
營地里一片寂靜。
只剩圍牆上探照燈的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光弧。
聞昔和簡不繁跟在周錚和陸途身後,避開那些探照燈的燈光往宿舍樓走。
突然感覺到鎖骨位置一燙。
聞昔微不可察的頓了頓腳步,回頭隨意的瞥了一眼。
夜風捲起聞昔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襯得那雙瑰麗色眸子愈發的瀲灩。
「聞哥,怎麼了?你在看什麼?」
簡不繁的聲音讓他收回了視線,不動聲色的攏了攏衣領。
遮住鎖骨上那串隱隱發燙的名字。
灼熱之中又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肉,酥酥麻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與此同時,操場另一端的鐘樓之上。
一雙暗金色的瞳孔正盯著幾人的背影,精緻的唇線略微勾起,抬手輕輕拽住了鐘樓頂端敲鐘的繩子,緩慢的扯了幾下。
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繩索,意猶未盡的低垂下眼眸。
長睫遮掩下的瞳孔里難掩得逞的愉悅。
仿佛在說:「小聞昔,請盡情綻放吧,心跳聲已經都告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