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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你弄疼我了

  沈渡站起來,走回沙發坐下。

  他拿起手機,開始處理消息。

  「今晚一個小時,趴好,不許動。」

  紀晏趴在那裡,沒有說話。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眉骨滑下來,滴在地毯上。

  他的手指攥著地毯,指節發白,指甲嵌進絨布里。

  後腰的疼痛從皮膚表面滲進肌肉里,再從肌肉滲進骨頭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每次心跳都讓血液湧向那些傷口,齒印處一跳一跳地疼。

  十分鐘過去了。

  沈渡在沙發上翻了一頁文件,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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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晏的呼吸又急又淺,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咬著小臂內側的皮膚,已經咬出了一個深深的牙印。

  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紀晏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的,是疼的。

  汗從他的額頭滴下來,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後腰開始麻木,但麻木比疼痛更難受。

  麻木的時候他感覺不到夾子在哪裡,只能感覺到齒印處傳來的持續的灼燒感,像是有人用菸頭在那裡燙。

  他動了一下腰,想調整姿勢,但一動,夾子就拉扯皮膚,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沈渡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許動。」

  紀晏把頭埋回手臂里,不敢再動了。

  三十分鐘的時候,紀晏開口了。

  「你弄疼我了。」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是求饒,是陳述。

  就像在說「今天下雨了」或者「咖啡太苦了」。

  沒有哭腔,沒有顫抖,只是說出了事實。

  客廳里安靜了。

  沈渡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沒有打字。

  他抬起頭,看著紀晏。

  紀晏趴在那裡,沒有抬頭,後腰上四個夾子在燈光下反著冷光。

  他的後腰在發抖,大腿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顫。

  沈渡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他沒有說話,伸出手,捏住第一個夾子的尾端。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弄疼我了。」

  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看著紀晏的後腰,那片紫紅色的皮膚上,四個夾子像四隻金屬昆蟲趴在上面。

  夾口邊緣有血滲出來,順著皮膚往下淌,在腰窩處匯成一道細線。

  他取下第一個夾子。

  齒從皮膚里拔出來的時候,紀晏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夾子內側的齒上沾著血和細小的皮膚組織。

  沈渡把它放在地毯上。

  第二個,取下。紀晏的拳頭攥緊了。

  第三個,取下。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第四個,取下。紀晏的整個身體松下來,趴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後腰上多了四個新的血點,和舊傷混在一起,整片皮膚都是紫紅色的。

  血從齒印里往外滲,在皮膚上凝成紅色的珠子。

  沈渡看著那些齒印,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

  紀晏聽到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柜子開關的聲音。

  沈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和一瓶碘伏、一盒棉簽。

  他蹲下來,先把濕毛巾覆在紀晏的後腰上。

  毛巾是溫的,不是冷的。

  熱水打濕的。

  紀晏的後背僵了一下。「你用的熱水。」

  「冷水會疼。」

  「你以前不在乎我疼不疼。」

  沈渡沒有回答。

  他用濕毛巾輕輕擦掉紀晏後腰上的血,動作很慢,從腰窩到大腿後側,從左到右。

  血被擦掉之後,露出下面紫紅色的皮膚和密密麻麻的齒印。

  新舊疊在一起,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沈渡擰開碘伏的蓋子,用棉簽蘸了,塗在每一個齒印上。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紀晏的肌肉繃緊了,但沒有出聲。

  涼意從傷口滲進去,和灼燒感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酸脹。

  沈渡塗得很慢。

  一個一個齒印塗過去,從左到右,從上到下。

  塗完之後,他又檢查了一遍,把漏掉的補上。

  紀晏趴在那裡,後腰上全是棕黃色的碘伏,在燈光下反著光。

  「你以前不塗碘伏。」紀晏的聲音悶在手臂里。

  「以前沒有出血這麼多。」

  「你以前不在乎我出不出血。」

  沈渡把棉簽扔進垃圾桶,把碘伏的蓋子擰緊。

  「以前是以前。」

  紀晏沉默了幾秒。

  「你每次說『以前是以前』,都是在承認你以前做錯了。」

  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沒有說做錯。」

  「你在做對的事,塗碘伏是對的,消毒是對的,以前不塗,是錯的。」

  沈渡沒有回答。

  他把毛巾和碘伏收好,站起來。

  「今晚不用了,去床上趴著。」

  紀晏趴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後腰還在疼,碘伏的涼意和傷口的灼燒混在一起,整個後背都是麻的。

  「起不來了。」

  沈渡彎下腰,一隻手伸到紀晏的胳膊下面,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動作很快,力氣很大,紀晏幾乎是被他提起來的。

  他沒有扶紀晏的腰,因為那裡有傷。

  他扶著紀晏的肩膀,把他送進臥室。

  紀晏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沈渡的味道,和他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沈渡在他旁邊躺下來,沒有關燈,側過身看著紀晏的後背。

  那片塗滿碘伏的皮膚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棕黃色,齒印密密麻麻,像是被什麼動物的牙齒咬過。

  「你剛才說『你弄疼我了』,不是求饒。」

  「是陳述。」

  「你以前不會說,以前再疼你也不說。」

  紀晏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側著枕在上面,看著沈渡。

  「以前說了沒用,現在說了你會停。」

  沈渡的手伸過來,放在紀晏的後腰上。

  不是摟,是放著。

  沒有用力,掌心的溫度貼在那些齒印上,有點燙。

  碘伏還沒幹透,蹭了一點在他手心裡。

  他沒有擦,就那麼放著。

  「你現在信了。」紀晏說。

  「信什麼。」

  「信你會停。」

  沈渡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紀晏的後腰上停了一會兒,拇指輕輕划過一片沒有傷口的皮膚,力道很輕,像是在撫摸。

  然後他收回手,翻了個身,仰面躺著。

  「睡吧。」

  紀晏閉上眼睛。

  後腰還在疼,碘伏的涼意和沈渡掌心的溫度還留在皮膚上。

  他在心裡記下這一筆:

  第39筆。你弄疼我了。

  我說了。

  不是求饒,是陳述。

  他停了。

  他塗了碘伏。

  他用的是熱水毛巾。他說「以前是以前」。

  他在用行動承認以前做錯了,但他不說「對不起」。

  他不會說的。

  他只會塗碘伏,只會用熱水毛巾,只會把手放在我腰上不讓我更疼,這些夠不夠?

  可是我真的好疼。

  不夠,他一直在做傷害他的事情,怎麼能因為一點心軟就放過他呢,不管他做什麼,都會把沈渡對他做的……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