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沈渡發來一條消息:周四到周六出差三天。
紀晏看著屏幕,回了一個字:好。
沈渡又問:你不問我去哪。
紀晏:你不需要我過問。
沈渡:你不想知道?
紀晏: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沈渡沒有再回復。
周三晚上,紀晏回到公寓。
沈渡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著那支馬克筆。
還有一盒新的,沒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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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紀晏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沈渡抬頭看著他。「明天出差,三天。」
「我知道。」
「這三天,你一個人在家,規矩照舊。每天視頻驗收。」
紀晏沒有說話。
沈渡站起來,拿起那支馬克筆,拔開筆帽。
「今晚在你身上寫名字,寫滿,三天不許洗掉。」
「三天不洗澡?」
「可以擦身體。但字不許掉。」
紀晏沉默了幾秒。「好。」
沈渡伸手解開他的襯衫扣子,一顆,兩顆,三顆,全部。
襯衫被脫下來,放在沙發上。
然後是西褲。
最後是內褲。
紀晏赤身站在客廳里,腳踝上的銀鏈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跪下。」
紀晏彎下膝蓋,跪在地毯上。
沈渡拿著馬克筆,站在他面前。
筆尖落在紀晏的鎖骨上。
沈。渡。
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和以前一樣,但這次更慢。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寫完鎖骨,沈渡往下,在胸口寫下「沈渡」兩個字。
然後是腹部。
一筆一划,沿著腹肌的紋路。
紀晏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皮膚上出現別人的名字。
沈渡寫得很認真,呼吸很輕。
寫完了胸口和腹部,沈渡繞到他身後。
「趴下。」
紀晏趴在地毯上。
筆尖落在他的後背上,從頸椎開始。
一節一節脊椎往下寫。
沈渡。沈渡。沈渡。
寫了整整五行。
「翻過來。」
紀晏翻過身,仰面躺著。
沈渡在他髖骨上寫,在他肋骨上寫,在他手臂內側寫。
每一筆都很慢。
紀晏躺在那裡,閉著眼睛。
筆尖划過皮膚的感覺帶著輕微的癢意,墨水的涼意滲進毛孔。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渡說:「寫完了。」
紀晏睜開眼睛。
沈渡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起來,對著鏡子看。」
紀晏站起來,走到浴室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渾身寫滿了「沈渡」兩個字。
鎖骨、胸口、腹部、髖骨、手臂、後背、肋骨。
每一寸皮膚都是。
他轉過身,看到後背上的字跡——五行「沈渡」,沿著脊椎排列。
沈渡站在浴室門口,看著鏡子裡的紀晏。
「三天後我回來檢查。如果字掉了,重寫。」
紀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渾身上下,只有臉和腳踝上的鏈子不是沈渡的。
「擦身體的時候怎麼避開這些字。」
「小心點擦。」
紀晏沉默了幾秒。「好。」
沈渡從浴室櫃裡拿出幾條毛巾,放在洗手台上。
「這些是給你擦身體用的,不用淋浴。用毛巾擦。」
「我知道怎麼擦身體。」
沈渡看著他。「你在不高興。」
紀晏轉過身,面對著他。
「你在我身上寫滿名字,讓我三天不許洗澡。你覺得我應該高興?」
「我沒讓你高興,我讓你照做。」
「我照做了,但不代表我高興。」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不高興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了有用嗎?」
沈渡沒有回答。
紀晏從他身邊走過去,走進臥室。
沈渡跟在後面。
紀晏在床上躺下來,渾身的字跡在床單上留下淺淺的墨痕。
沈渡在他旁邊躺下,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手搭上紀晏的腰。
「你身上全是墨水。會蹭到床單上。」
「床單可以洗。」
「你的手也在蹭。」
沈渡的手指在紀晏腰側動了一下。「我不管。」
紀晏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紀晏醒來的時候,沈渡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字跡還在。墨水已經干透了,緊繃感從每一寸皮膚傳來。
他走進浴室,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
後背的字因為趴著睡了一夜,有些筆畫被壓花了,但整體還能辨認。
鎖骨上的兩個字最清晰,「沈」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他用毛巾蘸了水,小心地擦拭身體。
避開有字的地方。
動作很彆扭,像是在給自己做手術。
餐廳里沒有早餐。
沈渡已經走了。
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豆漿在冰箱裡。自己熱。三天後回來。
紀晏看著那張紙條,站了幾秒。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然後從冰箱裡拿出豆漿,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
熱好的豆漿冒著熱氣。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無糖,溫的。
和沈渡每天早上給他準備的一模一樣。
他自己熱的,味道也一樣。
但感覺不一樣。
紀晏放下杯子,看著對面空著的椅子。
他想起沈渡每天早上坐在那裡,端著黑咖啡,看著他喝豆漿。
沈渡從來不說「趁熱喝」,從來不說「小心燙」。
只是看著他喝。
紀晏把杯子洗了,放回原處。
然後換上襯衫,系好扣子。
最上面兩顆沒系,沈渡沒有說,但他知道沈渡要他這麼做。
鎖骨上的「沈渡」兩個字露在外面。
他對著穿衣鏡看了一眼。
鏡子裡是紀總,西裝筆挺,表情淡然。
但襯衫下面藏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上午在公司,紀晏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
秘書進來送資料的時候,目光在他領口停了一下。
紀晏沒有抬頭。「放桌上。」
秘書放下資料,轉身出去,關上了門。
紀晏抬起頭,拉開領口,低頭看了一眼。
「沈渡」兩個字在鎖骨上,被襯衫領口遮了一半。
他鬆開手,繼續處理文件。
中午,向晚打來電話。
「深藍的註冊材料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簽字?」
「今晚。你來我公寓。」
「沈渡不在?」
「出差了。」
向晚沉默了一下。「你確定要現在做?他萬一突然回來——」
「他不會。他出差三天。」
「那好。晚上七點,我到你家。」
紀晏掛了電話。
下午,他又開了兩個會。
坐在會議室里的時候,他感覺到身上那些字跡隨著身體的移動微微拉扯著皮膚。
襯衫布料摩擦過墨跡,癢意從皮膚表面滲進去。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晚上七點,向晚按了門鈴。
紀晏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
領口敞開,鎖骨上的字跡露在外面。
向晚的目光頓了一下,然後移開。
她什麼都沒問,走進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
「這是註冊材料。股東協議、公司章程、股權架構。你在最後一頁簽字就行。」
紀晏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向晚坐在旁邊,目光不自覺地掃過他的領口。
「你身上- -」
「不用管。」
向晚閉嘴了。
紀晏翻完文件,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和簽任何文件時一樣。
「好了。」
向晚把文件收進包里。「向遠科技,控股方是你。沈渡查不到。」
「他能查到。只是時間問題。我需要在查到之前把架子搭好。」
向晚看著他。「你到底在做什麼?」
「在給自己造一條後路。」
「你怕他?」
紀晏沉默了幾秒。「不是怕。是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向晚沒有追問。
她站起來,背好包。「那我走了。」
「嗯。」
向晚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紀晏,你身上的那些字,是沈渡寫的嗎?」
紀晏沒有回答。
向晚等了幾秒,拉開門,走了出去。
紀晏坐在客廳里,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上的「沈渡」。
向晚看到了。
她什麼都沒說,但她看到了。
以後還會有更多人看到。
紀晏站起來,走進浴室。
他用毛巾小心地擦拭身體,避開那些字。
鏡子裡的自己渾身是別人的名字。
他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鎖骨上的字跡。
墨水沒有掉。
他對著鏡子說:「三天。」
三天後沈渡回來檢查。
字不能掉。
不能洗澡。
只能擦。
他關上浴室的燈,走進臥室。
躺在床上,渾身的字跡貼著床單。
腳踝上的銀鏈在黑暗中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閉上眼睛。
沈渡不在。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紀晏翻了個身,背對著那個空位。
他想起沈渡每天晚上的手,搭在他腰上。
他想起沈渡說「別走」。
他想起沈渡今天早上留下的紙條。
「豆漿在冰箱裡,自己熱。」
紀晏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上那行「沈渡」。
閉上眼睛。
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