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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趴下

  周一下午,沈渡發來一條消息:周四到周六出差三天。

  紀晏看著屏幕,回了一個字:好。

  沈渡又問:你不問我去哪。

  紀晏:你不需要我過問。

  沈渡:你不想知道?

  紀晏: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沈渡沒有再回復。

  周三晚上,紀晏回到公寓。

  沈渡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著那支馬克筆。

  還有一盒新的,沒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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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來。」

  紀晏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沈渡抬頭看著他。「明天出差,三天。」

  「我知道。」

  「這三天,你一個人在家,規矩照舊。每天視頻驗收。」

  紀晏沒有說話。

  沈渡站起來,拿起那支馬克筆,拔開筆帽。

  「今晚在你身上寫名字,寫滿,三天不許洗掉。」

  「三天不洗澡?」

  「可以擦身體。但字不許掉。」

  紀晏沉默了幾秒。「好。」

  沈渡伸手解開他的襯衫扣子,一顆,兩顆,三顆,全部。

  襯衫被脫下來,放在沙發上。

  然後是西褲。

  最後是內褲。

  紀晏赤身站在客廳里,腳踝上的銀鏈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跪下。」

  紀晏彎下膝蓋,跪在地毯上。

  沈渡拿著馬克筆,站在他面前。

  筆尖落在紀晏的鎖骨上。

  沈。渡。

  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和以前一樣,但這次更慢。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寫完鎖骨,沈渡往下,在胸口寫下「沈渡」兩個字。

  然後是腹部。

  一筆一划,沿著腹肌的紋路。

  紀晏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皮膚上出現別人的名字。

  沈渡寫得很認真,呼吸很輕。

  寫完了胸口和腹部,沈渡繞到他身後。

  「趴下。」

  紀晏趴在地毯上。

  筆尖落在他的後背上,從頸椎開始。

  一節一節脊椎往下寫。

  沈渡。沈渡。沈渡。

  寫了整整五行。

  「翻過來。」

  紀晏翻過身,仰面躺著。

  沈渡在他髖骨上寫,在他肋骨上寫,在他手臂內側寫。

  每一筆都很慢。

  紀晏躺在那裡,閉著眼睛。

  筆尖划過皮膚的感覺帶著輕微的癢意,墨水的涼意滲進毛孔。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渡說:「寫完了。」

  紀晏睜開眼睛。

  沈渡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起來,對著鏡子看。」

  紀晏站起來,走到浴室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渾身寫滿了「沈渡」兩個字。

  鎖骨、胸口、腹部、髖骨、手臂、後背、肋骨。

  每一寸皮膚都是。

  他轉過身,看到後背上的字跡——五行「沈渡」,沿著脊椎排列。

  沈渡站在浴室門口,看著鏡子裡的紀晏。

  「三天後我回來檢查。如果字掉了,重寫。」

  紀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渾身上下,只有臉和腳踝上的鏈子不是沈渡的。

  「擦身體的時候怎麼避開這些字。」

  「小心點擦。」

  紀晏沉默了幾秒。「好。」

  沈渡從浴室櫃裡拿出幾條毛巾,放在洗手台上。

  「這些是給你擦身體用的,不用淋浴。用毛巾擦。」

  「我知道怎麼擦身體。」

  沈渡看著他。「你在不高興。」

  紀晏轉過身,面對著他。

  「你在我身上寫滿名字,讓我三天不許洗澡。你覺得我應該高興?」

  「我沒讓你高興,我讓你照做。」

  「我照做了,但不代表我高興。」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不高興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了有用嗎?」

  沈渡沒有回答。

  紀晏從他身邊走過去,走進臥室。

  沈渡跟在後面。

  紀晏在床上躺下來,渾身的字跡在床單上留下淺淺的墨痕。

  沈渡在他旁邊躺下,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手搭上紀晏的腰。

  「你身上全是墨水。會蹭到床單上。」

  「床單可以洗。」

  「你的手也在蹭。」

  沈渡的手指在紀晏腰側動了一下。「我不管。」

  紀晏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紀晏醒來的時候,沈渡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字跡還在。墨水已經干透了,緊繃感從每一寸皮膚傳來。

  他走進浴室,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

  後背的字因為趴著睡了一夜,有些筆畫被壓花了,但整體還能辨認。

  鎖骨上的兩個字最清晰,「沈」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他用毛巾蘸了水,小心地擦拭身體。

  避開有字的地方。

  動作很彆扭,像是在給自己做手術。

  餐廳里沒有早餐。

  沈渡已經走了。

  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豆漿在冰箱裡。自己熱。三天後回來。

  紀晏看著那張紙條,站了幾秒。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然後從冰箱裡拿出豆漿,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

  熱好的豆漿冒著熱氣。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無糖,溫的。

  和沈渡每天早上給他準備的一模一樣。

  他自己熱的,味道也一樣。

  但感覺不一樣。

  紀晏放下杯子,看著對面空著的椅子。

  他想起沈渡每天早上坐在那裡,端著黑咖啡,看著他喝豆漿。

  沈渡從來不說「趁熱喝」,從來不說「小心燙」。

  只是看著他喝。

  紀晏把杯子洗了,放回原處。

  然後換上襯衫,系好扣子。

  最上面兩顆沒系,沈渡沒有說,但他知道沈渡要他這麼做。

  鎖骨上的「沈渡」兩個字露在外面。

  他對著穿衣鏡看了一眼。

  鏡子裡是紀總,西裝筆挺,表情淡然。

  但襯衫下面藏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上午在公司,紀晏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

  秘書進來送資料的時候,目光在他領口停了一下。

  紀晏沒有抬頭。「放桌上。」

  秘書放下資料,轉身出去,關上了門。

  紀晏抬起頭,拉開領口,低頭看了一眼。

  「沈渡」兩個字在鎖骨上,被襯衫領口遮了一半。

  他鬆開手,繼續處理文件。

  中午,向晚打來電話。

  「深藍的註冊材料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簽字?」

  「今晚。你來我公寓。」

  「沈渡不在?」

  「出差了。」

  向晚沉默了一下。「你確定要現在做?他萬一突然回來——」

  「他不會。他出差三天。」

  「那好。晚上七點,我到你家。」

  紀晏掛了電話。

  下午,他又開了兩個會。

  坐在會議室里的時候,他感覺到身上那些字跡隨著身體的移動微微拉扯著皮膚。

  襯衫布料摩擦過墨跡,癢意從皮膚表面滲進去。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晚上七點,向晚按了門鈴。

  紀晏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

  領口敞開,鎖骨上的字跡露在外面。

  向晚的目光頓了一下,然後移開。

  她什麼都沒問,走進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

  「這是註冊材料。股東協議、公司章程、股權架構。你在最後一頁簽字就行。」

  紀晏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向晚坐在旁邊,目光不自覺地掃過他的領口。

  「你身上- -」

  「不用管。」

  向晚閉嘴了。

  紀晏翻完文件,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和簽任何文件時一樣。

  「好了。」

  向晚把文件收進包里。「向遠科技,控股方是你。沈渡查不到。」

  「他能查到。只是時間問題。我需要在查到之前把架子搭好。」

  向晚看著他。「你到底在做什麼?」

  「在給自己造一條後路。」

  「你怕他?」

  紀晏沉默了幾秒。「不是怕。是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向晚沒有追問。

  她站起來,背好包。「那我走了。」

  「嗯。」

  向晚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紀晏,你身上的那些字,是沈渡寫的嗎?」

  紀晏沒有回答。

  向晚等了幾秒,拉開門,走了出去。

  紀晏坐在客廳里,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上的「沈渡」。

  向晚看到了。

  她什麼都沒說,但她看到了。

  以後還會有更多人看到。

  紀晏站起來,走進浴室。

  他用毛巾小心地擦拭身體,避開那些字。

  鏡子裡的自己渾身是別人的名字。

  他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鎖骨上的字跡。

  墨水沒有掉。

  他對著鏡子說:「三天。」

  三天後沈渡回來檢查。

  字不能掉。

  不能洗澡。

  只能擦。

  他關上浴室的燈,走進臥室。

  躺在床上,渾身的字跡貼著床單。

  腳踝上的銀鏈在黑暗中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閉上眼睛。

  沈渡不在。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紀晏翻了個身,背對著那個空位。

  他想起沈渡每天晚上的手,搭在他腰上。

  他想起沈渡說「別走」。

  他想起沈渡今天早上留下的紙條。

  「豆漿在冰箱裡,自己熱。」

  紀晏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上那行「沈渡」。

  閉上眼睛。

  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