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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意

  正午的日頭慢悠悠爬過屋檐,把暖融融的光斜斜送進廚房,在青灰色的磚地上淌成一片溫柔的河。光線透過木窗的格柵,將浮動的塵埃照得晶瑩,連牆角堆放的陶罐都鍍上了一層淺金,像是盛滿了時光的蜜。

  神無月靠在案邊,指尖捏著塊剛揉好的麵團,那麵團在她指間柔軟地變換著形狀,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

  她聽著佐佐木坐在小板凳上絮絮叨叨,聲音清脆如檐下風鈴。

  佐佐木說得眉飛色舞,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仿佛那些趣事就鮮活地擺在眼前——春天在田埂上追蝴蝶,裙擺掠過青草,最後卻一頭栽進泥坑,被阿娘揪著耳朵拎回家,或是在教里時,和阿雪偷偷把供案上的蜜餞藏進袖袋,甜香從衣襟里透出來,被婆婆發現後罰著抄了半宿經文,燭火搖曳中墨跡都暈開了花。

  可神無月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她偶爾應一聲「嗯」,或是輕輕問一句「後來呢」,聲音又軟又輕,像被風吹散的棉絮,飄忽著落不進實處——她今早總覺得身子沉,像是有人在她骨子裡灌了鉛,連說話都少了些力氣,只能靜靜聽著,做個溫和的聽眾。

  正說著,廚房的布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婆婆端著半桶剛打上來的井水走進來。涼意隨著她的腳步漫進屋裡,驅散了些許灶台邊的暖意。

  她花白的頭髮用黑布巾裹得嚴嚴實實,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刻下的溝壑,深深淺淺地記錄著過往。往日裡總抿成一條線的嘴唇、總是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見了佐佐木就會念叨「又偷懶」「手髒別碰菜」,今日卻意外地沉默。

  她的目光掃過神無月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嘴唇微微翕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嘆。那氣息混著井水的涼意飄過來,又很快隨著她轉身去劈柴的背影,消失在灶台後升騰的煙霧裡。

  神無月捏著麵團的手頓了頓,麵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在她的印象里,這位婆婆向來是火爆性子,昨天還因為佐佐木擇菜沒有清洗乾淨,拿著炊帚追得她繞著灶台跑了兩圈,灶火映得婆婆臉頰通紅,罵聲震得樑上的灰塵都要抖三抖。

  怎麼今日突然沒了火氣,還平白嘆起氣來?那嘆息聲輕得像片羽毛,卻在她心上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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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這是怎麼了?」她忍不住轉頭問佐佐木,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

  佐佐木正掰著手指算老家的果樹該結什麼果子,聞言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指尖還沾著點白白的麵團屑:「我也不知道,許是今早喝的稀粥太燙,把脾氣燙軟了?誰管她呢。」

  說著,她又把話頭拉回教里的事,「我跟你說,上次我們去後山采蘑菇,還遇見只……」

  話沒說完,她忽然停住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粗布的紋理被她的指尖揉得發皺。

  她的臉頰慢慢染上淺紅,像是晚霞悄悄爬上了白玉,連聲音都低了幾分,像怕被灶台上繚繞的熱氣聽去。神無月正納悶,就聽見她扭捏了半天,小聲開口,每個字都裹著蜜糖般的羞澀:

  「哎,其實……你不知道,我有個喜歡的男子。」

  「嗯?」神無月猛地抬眼,愣了一瞬,手上的麵團都忘了揉。先前佐佐木總拉著她說「喜歡一個人會心慌嗎」「男子會喜歡愛笑的姑娘嗎」,她還以為是少女間的隨口瞎聊,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那些關於愛情的細碎念叨,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春風裡悄悄探頭的花苞,此刻終於綻放出嬌羞的模樣。

  神無月怔怔地看著佐佐木臉上那抹罕見的紅暈,像是初春第一朵綻開的櫻瓣,帶著青澀又動人的光澤。

  神無月指尖的麵團被攥得發緊,粗糙的麥麩深深硌進指腹,卻絲毫未能驅散她聲音里那縷揮之不去的茫然:"喜歡的……男子?"

  尾音輕顫,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就在這一瞬間,童磨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腦海——長發如月華流瀉,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光澤;七彩眼瞳比最珍貴的琉璃還要剔透,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最隱秘的悸動。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今早他指尖掠過她手背時那冰涼的觸感,像初雪消融,卻在她肌膚上點燃了燎原之火。

  佐佐木雙手叉腰,挺起胸膛,衣角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直視著神無月恍惚的眼神,語氣格外鄭重:"是因為我知道了神無月的秘密,才把我的秘密分享給你哦。"

  "是老家的鄰居阿哥啦。"她的聲音忽然柔軟下來,眼底泛起溫柔的光,將神無月從那些令人心亂的回憶中輕輕拽回,"小時候我們總一起玩——他帶我去後山摘野桃,會把最甜的那顆留給我。後來我父親病重,連起身都難,他每天幹完自家農活,顧不上擦汗就來幫我們砍柴、挑水......"

  神無月怔怔地聽著,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將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男子放在一處比較。

  佐佐木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圍裙上的布紋:"可父親的病還是不見好,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我只能揣著母親連夜縫的布包,出來做工......"

  "啊。"神無月輕輕低呼,鬆開已經變形的小麵團,伸手握住佐佐木的手——那雙手因常年幹活帶著薄繭,卻格外溫暖踏實。

  佐佐木反而笑著拍拍她的手背:"你不用擔心!來極樂教的第一個月,我就把所有工錢都寄回了家。後來母親托人帶信說,父親吃了藥,能自己坐起來吃飯了,還讓我別太省,留些錢買糖糕吃。"

  她眨眨眼,語氣輕快:"你別看婆婆平時凶,上次做了紅豆飯,還偷偷給我和阿雪各塞了一碗呢。這裡的工錢比別處高,我準備再存些錢,就回家......"

  說到"回家"兩個字,她的聲音忽然慢了半拍,臉頰泛起幸福的紅暈:"......回家和阿哥成親。"

  神無月聽到"回家",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下。

  "回家?你會走嗎?"神無月輕聲問,心裡突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慌亂。

  "那當然啦!"佐佐木眼睛亮閃閃的,"家裡還有父母等著我,妹妹上次寫信說,她學會編草繩了,要編個好看的給我當腰帶呢......"

  話說到一半,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握著神無月的手也輕輕收了收——她忽然想起,神無月沒有父母,極樂教就是她的家。

  她偷偷抬眼,卻發現神無月臉上並沒有悲傷,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只裝著一個小小的疑問。

  神無月抿了抿唇,聲音放得極輕:"那你離開了以後,我們還能見面嗎?"

  "當然可以呀!"佐佐木立刻點頭,語氣明快,"你可以下山找我玩!從極樂教門口坐牛車,順著山道走,一天就能到我們村口——到時候我讓阿哥去接你,帶你去摘後山的野桃,比教里的蜜餞還甜呢!"

  "下山?"神無月低聲重複,眼裡滿是茫然。她長這麼大,從沒下過山,甚至沒敢想過離開極樂教。

  風從窗縫吹進來,帶著山間的涼意,她握著佐佐木的手,忽然覺得"下山"這兩個字,既遙遠,又帶著說不清的期待。

  "可是......"神無月的聲音更輕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清水夫人會允許我下山嗎?"

  佐佐木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即又綻開更明亮的笑容:"當然會啊!你又不是被關在這裡。等到了春天,山花開了,我就來接你。我們可以在田野里奔跑,在小溪里捉魚,晚上躺在草堆上看星星......"

  神無月聽著這番描述,眼神漸漸恍惚。她想像著那樣的畫面,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可就在這時,腦海里突然閃過童磨那雙空茫又勾人的眸子,她的心猛地一緊。

  "我......"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搖頭,"我再想想。"

  想想是該繼續沉溺在那雙琉璃般的美目中,還是該試著走向佐佐木描述的那個充滿煙火氣的世界。

  佐佐木看著她糾結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理了理神無月額前的碎發:"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反正我還會在這裡待很久呢。"

  「唉,存錢可太難了。」佐佐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腰腹處的圍裙被扯得微微變形。她一邊揉著發酸的肩膀,一邊轉頭看向身邊的神無月,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誒,說好來幫我忙,你看你把這坨麵團都蹂躪成什麼樣子了?」她歪著頭,語氣半是玩笑半是無奈,指尖輕輕點了點神無月手裡那團慘不忍睹的麵團。

  原本該光滑圓潤的麵團,此刻被捏得坑坑窪窪,邊緣還黏著不少碎渣,活像被揉皺的紙團。「可不許這樣玩弄你的食物呀。」

  神無月低頭看向掌心的麵團,耳尖悄悄發燙。方才滿腦子都是佐佐木「回家成親」的話,手裡的活計早就走了神,竟真把麵團當成了宣洩心事的物件。

  此刻被點破,只覺得那坑窪的麵疙瘩都在無聲地「指責」自己的失態。

  佐佐木見她垂眸不語,索性往前湊了湊。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她盯著神無月閃爍的眼睛,語氣少了幾分玩笑,多了些認真:「你該不會……還在想教主吧?」

  這話像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神無月心上最柔軟的地方。她抿緊唇,沒有應聲,只是握著麵團的手指驟然用力。

  原本就坑窪的麵團被捏得更緊實,指節都微微泛白,仿佛要把心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與迷茫,全都揉進這團沉默的面里。

  「唉,夭壽啦!」佐佐木見狀,誇張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一拍大腿,仰著脖子「長嘯」一聲,那聲音響亮得連灶房外槐樹上歇腳的麻雀都被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她重新湊近,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神無月的胳膊:「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啊?才見了教主兩面就魂不守舍的,簡直不可自拔!我跟你說,男人再帥也不能當飯吃啊!填不飽肚子的!」

  「我不餓!」神無月猛地抬頭,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帶著從未有過的、近乎執拗的堅定。這是她第一次敢這樣直白地反駁別人,說完自己都愣了愣,握著麵團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些許。

  佐佐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噎了一下,隨即又氣又笑地搖了搖頭。她伸手從神無月手裡把那團「飽經滄桑」的麵團搶了過來,動作利落地拍了拍上面的碎渣,故作嚴肅地板起臉:「管你餓不餓,這坨面等會兒蒸成糕點,你自己吃掉——自己揉壞的,哭著也要吃完!」

  神無月看著那團面目全非的麵疙瘩,終於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佐佐木一邊熟練地將麵團重新揉圓,一邊用肩膀輕輕撞了下神無月,語氣軟了下來:「好啦,不逗你了。說真的,神無月,」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真誠的關切,「我只是不希望你難過。教主那樣的人……」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悠遠的天空上。許久,她才輕聲開口,像是在問佐佐木,又像是在問自己:「可是……如果只是看著,遠遠地看著,也會很難過嗎?」

  佐佐木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執著,輕輕嘆了口氣,將揉好的麵團輕輕放進盆里,蓋上了濕潤的棉布。

  「會的,神無月。」她的聲音溫柔卻肯定,「因為看久了,就會貪心。會想要靠近,會想要觸碰……等到那時候才發現,有些美麗,生來就帶著寒意。」

  神無月沒有再說話。廚房裡只剩下灶火細微的噼啪聲,和麵團在盆中靜靜發酵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佐佐木看著神無月那副倔強中帶著迷茫的模樣,心頭一軟。她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重新舀了一勺麵粉倒在案板上。「來,我教你。」她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這次要認真學哦。」

  她溫熱的手掌覆上神無月微涼的指尖,帶著她感受揉面的力道。「要這樣,用手掌根部往前推,再輕輕收回來……」神無月感受著這份踏實的熱度,忽然想起童磨那冰涼的觸碰,心頭一陣恍惚。

  「對,就是這樣!」佐佐木欣喜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神無月低頭,發現這次的麵團在她手下竟真的漸漸變得光滑圓潤,像個月白色的雪球,安靜地躺在掌心。一絲微妙的成就感在心底漾開——原來她也能創造出這樣實在的東西。

  「看吧,我們神無月月還是很能幹的!」佐佐木開心地拍手,眼睛彎成新月。那真誠的讚美讓神無月耳根微熱,這一次,不是因為想起誰,而是因為這份實實在在的肯定。

  兩人開始將麵團分成小塊,捏出各種形狀。佐佐木手指靈巧,幾下就捏出活靈活現的小兔子、憨態可掬的小魚。神無月看著,指尖不由自主地開始勾勒蓮花的輪廓。

  「你這蓮花捏得真好看,」佐佐木湊過來端詳,語氣卻帶著善意的提醒,「就是花瓣太細了,等會一蒸,怕是要塌掉的。」

  神無月怔怔地看著手中這朵過於精緻的蓮花,忽然覺得它像極了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感情——美麗,卻脆弱得經不起任何現實的溫度。

  她沉默片刻,終於輕輕將它揉成一團,重新捏成了一朵花瓣厚實、模樣樸素的圓瓣花。

  蒸籠上汽後,溫暖的麥香漸漸瀰漫開來,帶著令人安心的踏實感。神無月深深吸了一口氣,這香氣仿佛能暫時填滿她內心的某個空洞。待糕點出鍋時,一個個白白胖胖,在蒸騰的熱氣中顯得格外可愛。

  「來,嘗嘗你自己的手藝。」佐佐木夾起一塊神無月最早揉壞的那團面蒸成的糕點,嘴角帶著狡黠的笑意。

  神無月接過那塊形狀怪異的糕點,像是接過自己曾經混亂的心事。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口感粗糲,帶著發酵不足的酸澀。她皺著小臉,艱難地咀嚼著。

  「怎麼樣?自己的『傑作』味道如何?」佐佐木憋著笑問。

  神無月苦著臉,含糊不清地說:「像、像在嚼一塊浸了醋的布……」

  「噗——」佐佐木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自己也嘗了一口,立刻做出誇張的嘔吐狀,「天啊,這簡直是對食物的褻瀆!」

  兩人相視一眼,突然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那些盤踞在心頭的陰霾似乎被沖淡了些許。神無月忽然發現,原來把心事說出來,即使是化作這樣一塊難吃的糕點,也會變得不那麼沉重了。

  「不過不能浪費糧食,」佐佐木擦掉笑出的眼淚,正色道,「來,我們一人一半,把這些『失敗品』解決掉。」

  她們就著溫熱的大麥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著那些形狀各異的糕點。有的太硬,硌得牙疼;有的太酸,讓人皺眉;有的甚至沒蒸熟,帶著生粉味。但兩人卻吃得格外開心,仿佛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

  「其實仔細品嘗,」神無月小口咀嚼著,忽然輕聲說,「還是能吃出麥子原本的香氣的。」 就像那份感情,剝開所有令人心慌意亂的外衣,最初的心動,或許也只是源於一個尋常的清晨,對一道美麗風景的單純欣賞。

  「那是因為你太餓了!」佐佐木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卻又遞過一塊形狀稍好的:"你看你看。"

  佐佐木捏著一塊歪歪扭扭的魚形糕點,在神無月面前晃了晃,"這條魚像不像上次我們在後山小溪里看到的那條?就是差點被你踩到的那條!"

  神無月被她逗笑了,接過那條"魚"仔細端詳:"哪有那麼丑的魚?那條可是銀光閃閃的。"

  "哎呀,在我眼裡就是這樣的嘛!"佐佐木搶回糕點,假裝生氣地鼓起腮幫子,"你都不知道,當時看你差點滑進溪里,我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那你後來還不是笑到直不起腰?"神無月輕聲反駁,眼裡卻帶著笑意。

  "那是因為你當時的表情太好笑了嘛!"佐佐木湊近些,壓低聲音,"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就像這樣!"她誇張地模仿著當時神無月的表情。

  神無月被她逗得笑出聲來,輕輕推了她一下:"你少胡說,我才沒有那樣。"

  "就有就有!"佐佐木不依不饒地笑著,忽然正經起來,"不過說真的,神無月,你笑起來多好看啊。比你現在整天愁眉苦臉想東想西的樣子好看多了。"

  神無月聞言,笑容微微收斂。佐佐木見狀,趕緊往她嘴裡塞了一小塊糕點:"別又開始了!快嘗嘗這個,我偷偷多放了點糖。"

  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神無月輕輕咀嚼著,忽然說:"佐佐木,謝謝你。"

  "謝我什麼?"佐佐木歪著頭,繼續捏著手中的麵團,"謝我讓你吃這麼難吃的糕點?"

  "謝謝你......"神無月頓了頓,"總是在我身邊。"

  佐佐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誇張地搓了搓手臂:"哎呀肉麻死了!快幫我看看這個麵團,是不是發得差不多了?"

  神無月湊過去,用手指輕輕按了按麵團:"嗯,可以了。我來幫你分麵團吧。"

  "你會嗎?"佐佐木懷疑地看著她,"可別又揉成一團糟。"

  "這次不會了。"神無月拿起刀,小心地將大麵團切成均勻的小塊,"你看,這樣對嗎?"

  佐佐木驚訝地睜大眼睛:"哇,你學得真快!看來我們神無月不只是會畫畫彈琴嘛!"

  "你少取笑我。"神無月臉一紅,手下卻沒停,"其實......和面也挺有趣的。看著麵粉慢慢變成麵團,感覺很奇妙。"

  "對吧對吧!"佐佐木興奮地拍手,"我就說嘛,實實在在的東西最讓人開心了。比那些虛無縹緲的......"

  她突然剎住話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神無月一眼。神無月卻只是微微一笑:"嗯,你說得對。"

  兩人沉默地忙活了一會兒,佐佐木又忍不住開口:"神無月,等過段時間,我們再去後山採花好不好?我知道有個地方,開滿了淡紫色的野花,特別好看。"

  "好啊。"神無月輕聲應著,將分好的麵團整齊地排在案板上,"不過這次,我可不會再差點掉進溪里了。"

  "那我可得牽緊你的手!"佐佐木笑嘻嘻地握住神無月的手,"免得某個小迷糊又看花看入迷,忘記看路了。"

  神無月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或許,有些感情就是這樣簡單——不需要忐忑不安,不需要猜測揣摩,只是這樣並肩站著,就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佐佐木,"她忽然開口,"等你的阿哥來提親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佐佐木愣了一下,隨即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當然!我還要讓你當我的送嫁姐妹呢!到時候給你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說不定還能遇上個好兒郎......"

  "你又來了!"神無月羞得要去捂她的嘴,兩個女孩笑作一團。

  蒸籠冒著騰騰熱氣,廚房裡瀰漫著麥香和歡聲笑語。這一刻,神無月忽然覺得,那些理不清的心事,或許也沒有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