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姐姐。」
拖鞋在理石地面上蹭出聲響，沈晝邁著疲乏的腳步走進餐廳，柔軟的發被壓得略顯凌亂。
他單手揉著脹痛的太陽穴，感覺嗓子火辣辣地疼，開口儘是啞聲。
宿醉的後勁還沒消散，就聽樊音單刀直入，「你倒睡得安穩，我可是被折騰的一宿沒睡。」
他手上的動作頓住，飛速回想著昨晚的場面，不敢確定對方口中的「折騰」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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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虛的乾咽了口口水，「對不起姐姐，昨晚我喝多了。」
「我沒想到三瓶能醉成這樣，以後絕對不會了。」
「是嗎。」
「那你是酒後吐真言的類型，還是撒酒瘋的類型。」
沈晝眼睛一眨，「我昨晚做什麼過分的事了嗎。」
「記不大清了。」
樊音笑了笑，有點懷疑他是不是迴避型人格。
挑明詢問，「你真醉到斷片了嗎。」
「自己做了什麼，一點都回憶不起來了？」
沈晝捋著碎發，正糾結該如何回答，又聽前人補充。
「那你總該知道個冷知識，如果一個人真的醉如爛泥，他是起不來的。」
「我的腿現在還紅著一塊。」
無數碎片式的片段鑽入大腦，沈晝後知後覺的白了臉色。
面上划過一絲慌張，「對，對不起，姐姐。」
「我真是醉了，沒想著借酒對姐姐做那種過分的事情。」
見樊音沒有應答，沈晝朝前挪蹭了下腳步，支吾道，「我確實喜歡姐姐——」
「哪種喜歡。」
樊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是那種明知道逾矩，也要繼續的喜歡？」
沈晝還未從睡夢中徹底清醒，眼神剛清明些就被她接二連三的追問逼入死胡同。
一時卡殼。
垂在身側的手捏得很緊，修剪圓潤的指甲嵌入肉中，按出一道道白色的月牙痕跡。
快要掐出血時，又驀地放鬆力道，「是。」
「是不受沈夜影響，出於內心的，單純的對姐姐的喜歡。」
「我確實斷片了，但昨晚絕非胡鬧。」
「因為我想親的，只有姐姐一個人。」
「所以我才一直糾結，你是不是只把我當沈夜的替身，是不是我不像他了，就會拋棄我。」
他曾經想過就算如此也不要緊，只要樊音喜歡自己，做誰又有何妨呢。
可時間長了，他開始介意自己這張和沈夜相似的臉，介意男人的糾纏。
腦海中只剩下取而代之的念頭。
世界上不存在兩片相同的葉子，所以他不想做那片被隨手扔掉的贗品。
「所以你喜歡我？」
沈晝再次思考，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喜歡。」
空氣陷入片刻的沉默，每一秒都很難熬。
他焦慮的等著前人的回答，不安的情緒逐漸變成惶恐。
最後忍不住道，「姐姐會覺得我不安全嗎。」
「或者說，會介意我繼續住在這裡嗎。」
「我需要想想。」
「好……」
沈晝默默垂下眸子，正要朝玄關走，便聽樊音喊自己，「把早餐吃了，再去上課。」
他頓住腳步，暗淡的眼底一點點閃起細碎的微光，莫名有一種很妙的預感。
這說明姐姐其實沒有那麼排斥他，對吧。
更何況她也是喜歡他的，許是覺得昨晚只是醉酒後的衝動，才會生氣。
如果能讓樊音相信自己是真心的，或許……能接受呢。
沈晝很快為樊音的舉止找好解釋，心裡舒坦了些。
喝著碗裡還滾燙的粥，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追問她的決定。
一分一秒都等不及。
他按捺著衝動，沒一會聽樊音主動開口，「最近學校討論你和沈夜的人多。」
「晚上回來住吧。」
「姐姐是擔心我被同學欺負嗎。」
「有些。」
畢竟人言可畏。
「好，」沈晝眼睛突然亮晶晶的，眉梢彎下一點弧度，「那晚上可以等姐姐一起下班嗎。」
「我下午剛好有家教。」
「行。」
下了班，樊音坐在車裡給沈晝發送定位，瞧他很快的回了條語音。
背景有點嘈雜。
「稍等姐姐，我馬上來。」
沈晝退出聊天頁面，調出付款碼遞給店員。
剛接過禮袋、餘光就瞥見了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是沈夜。
沈晝瞧男人正低頭站在櫃檯前，聽著店員滔滔不絕的介紹和推薦。
指骨分明的手隔著玻璃點了下主推款式，「這款呢。」
店員將托盤輕輕放在台面，嗓音溫和，「先生，您眼光真好，這是我們本季的主推「晚敘」系列。
「整套採用冷調白K金基底，主石選用淺海藍藍寶石，配鑽做了碎鑲。」
「設計靈感取自暮色降臨時的海面波光，線條偏柔，日常佩戴不突兀，晚宴正式場合撐場面也足夠。」
「請問您是送給女朋友嗎。」
沈夜遲疑半秒，很輕的「嗯」上一聲，「送給女朋友。」
「那這款，她一定會很喜歡的。」
「包上吧。」
沈夜從錢包中翻出張卡，夾在指間遞給店員，視線無意間掃過一旁。
才發現沈晝的存在。
看著他手裡也提著禮品袋，眉梢很輕的一挑，「你怎麼在這。」
沈晝提著袋子的食指勾緊，想著兩人經濟上偌大的鴻溝，穩了穩呼吸。
冷靜道，「和你一樣。」
「給樊音買禮物麼。」
沈夜停頓片刻，穿著板正貼合的西裝轉過身。
兩人之間隔了段距離，相貌卻極為相似，看得店員都以為出現了幻覺。
一左一右，像跨越了時間的界限，從簡單青澀的少年到穩重成功的男人。
「你的生活費都是她給的，拿著她的錢給人買禮物？」
「自己賺的。」
「不過我和姐姐關係很好，我們之間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關係很好……」沈夜意味深長的拉長尾音，「那是她還沒認清你的真面目。」
「瞞的了一時，能瞞得了一世嗎。」
「你怎麼知道姐姐不清楚？」
沈晝出乎意料的淺淺一笑，看得沈夜不禁蹙眉。
不答反問，「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我和姐姐今早已經把話說開，」
「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