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園林。
見天公作美,四下景致舒爽宜人,一行人便移步於園中小苑。
陰涼舒適的亭中早已備下茶點瓜果,同行的侍從、宗室分列兩側。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慕容嫣靜靜坐在岸邊,忽而望見湖上有泛舟遊人,眼底生出幾分淺淡的羨意。
她因身體自幼受慕容雄管束嚴苛,向來少有機會體驗閒情野趣,眼神便多盯了片刻。
瞧出女兒心思,慕容雄破天荒的開口詢問,又提議讓樊音陪同照料,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莫名被cue的樊音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暗自誹腹,又拿她當擋災的血包。
好在如今已是最後一日,往後不必再給慕容嫣當冤大頭和沙包。
一想到此,她心頭的鬱氣都消散大半,難得的依言應下。
「你二人雖結伴同遊,但仍需侍衛隨行,以保安穩。」
樊音點了點頭,餘光下意識瞟向身後立著的沈戎。
瞧這哥表面不動聲色,暗下卻屢借寬大衣袖輕拂她的臂彎,隱晦示意。
幾番暗示下來,只得拗不過的帶上沈戎。
見狀,徐容之即刻自薦,願同往護衛。
於是四人一同登上畫舫。
樊音坐在輕晃的船上望著湖面,莫名泛起一股熟悉感。
驟然記起這裡正是原書慕容嫣對沈戎有所改觀的關鍵劇情。
書中慕容嫣因一隻鳥受驚失足落水,被沈戎挺身相救,經過老套的英雄救美橋段對沈戎的偏見消解大半。
如今事情早已偏離正軌,既定的結局又是王宮血流成河,深陷愧疚與絕望的慕容嫣自盡而亡。
若順著原劇情走一段,未必不是好事。
畢竟沈戎血洗漠北時,並未趕盡殺絕,只是將宮中婦孺盡數軟禁。
可慕容嫣早早自盡,其餘嬪妃都疑心是沈戎加害,驚懼之下才接連尋了短見。
若慕容嫣未對沈戎起不該有的心思,指不定又會發生什麼變故。
這般想著,她便靜待慕容嫣落水的劇情上演。
不多時,一群尖嘴水鳥忽的撲棱著翅膀落在船舷邊。
慕容嫣又素來畏懼尖嘴飛禽,霎時失了分寸,身子猛地一晃,徑直栽進湖水之中。
湖水瞬間裹住她的四肢,沉重的衣料拖拽著身子向下沉。
慕容嫣狼狽的抓撓水面,卻只攪起一層層碎浪,驀地嗆了幾口湖水。
等待了這一刻良久,樊音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看向沈戎,對上他漆黑的瞳孔,命令道:「救她。」
沈戎心中清楚,慕容嫣與樊音表面和睦,內里卻隔閡深重,此刻見她急切失態的模樣,心中不免詫異。
樊音這麼多年飽受的蠱毒之痛,皆是因慕容嫣而起。
想著,他心中生不出半分憐惜,站在原地不願動身。
樊音瞧他遲遲不肯配合,本打算留些時間給沈戎抉擇,奈何慕容嫣身子孱弱,在水中掙扎幾番,眼看就要嗆水暈厥。
而一旁的徐容之素來畏水,此刻臉色發白,猶豫不決。
只得面色沉下,冷言道:「救她。」
看沈戎微微斂眸,她別無他法,當即褪去身上的外袍。
只能以自己為賭注,心下一橫,縱身躍入湖中。
湖水寒涼,樊音正探頭朝慕容嫣掙扎的方向游,忽聞身後「撲通」一聲,沈戎竟一言不發的跟著躍入水中。
岸邊隨行頓時亂作一團,連聲呼喊大公主、二公主雙雙落水,尋船趕來。
樊音心裡暗生一絲慶幸,想著沈戎終於肯搭救落水的慕容嫣,下一秒就被男人結實的手臂穩穩托起。
頭頂緩緩冒出個問號。
這不對吧。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了,怎麼還不按劇本走啊?
她會水,沈戎救自己是鬧哪樣,以為要演殉情呢。
樊音剛被沈戎半扶著往岸邊帶,沒等開口,湖面再響落水之聲,徐容之竟也硬著頭皮跳了下來。
當即朝樊音伸出一手,欲將人從沈戎手中接過。
沈戎卻臂腕微收,牢牢將樊音護在身前,分毫沒有相讓之意。
仿佛一瞬間晃回騎馬同行時的尷尬。
四個人的電影,卻有一個人沒了姓名。
她定了定神,不忘推進原定計劃,抬眼看向沈戎,再次重複開口:「去救慕容嫣。」
「末將與二公主已有婚約在身,名分既定。若與大公主舉止過近、於禮不合,惹人非議。」
「還望沈將軍見諒。」
見兩人互相照應,倒顯得自己的存在多餘,沈戎眸色暗下,不悅的轉身朝慕容嫣游去。
拽著她的袖襟、將人扯出湖面,未有多餘接觸。
半晌,四人總算陸續上岸。
衣衫浸透,髮絲滴水,一個個狼狽不堪,一副落湯雞模樣。
岸上侍從宮人亂作一團。
侍女取來厚實的錦緞披風,分別給樊音和慕容嫣披上,裹住二人濕透的身子和狼狽。
徐容之與沈戎站在湖邊,目光短暫相撞,轉瞬便各自移開,未有半句閒話。
慕容雄當即吩咐下人備好乾淨暖衣,引兩位公主回別院更換,再熬煮驅寒薑茶與熱肉湯送去。
慕容嫣本就體弱,方才浸過冷水,風寒說來便來。
剛走幾步身子驟然發軟,一陣惡寒席捲全身,腳步虛浮到險些栽倒在地。
她強撐著身子回到暖閣,篤定浸水受寒的不適,很快便會盡數轉嫁到樊音身上。
可一等再等,周身的惡寒之感半點未消,發寒發燙的不適感反而愈發清晰。
她心中疑惑,派人去打聽對方的情況,卻知樊音此刻端坐如常。
別說發熱不適,連一聲噴嚏、一絲畏寒的模樣都未有,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
百思不得其解。
入夜宴席照常,殿內燈火煌煌,絲竹聲悠揚飄散。
眾人盡數入席,唯獨不見慕容嫣的身影。
直到宮人回稟,道大公主身子染了風寒,故而缺席夜宴。
端坐席間的樊音頓時心如明鏡。
許是如今她體內蠱絲快要剝離乾淨,蠱術效力大幅折損,所以無法如從前一般替慕容嫣擋下所有病痛。
她在席上淺用了幾口膳食,便尋了個透氣的由頭離席,打算去往慕容嫣的寢殿一探究竟。
行至半路,卻遙遙瞥見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夜深人靜的,徐容之在慕容嫣寢殿的宮道旁徘徊,是藏了什麼貓膩。
為避免打草驚蛇,她忽地停下腳步,抬手召來沈戎,讓他跟上徐容之。
沈戎頷首應下,片刻便折返而來,手中還端著一盞溫好的驅寒暖茶,遞至她手邊。
「徐容之有什麼異常之舉嗎?」
沈戎微頓,搖頭回答:「並無。」
「他見過慕容嫣了,做了什麼?」
「只是為慕容嫣送了驅寒的湯藥。」
這就怪了。
徐容之素來穩重守禮,今夜這般徘徊實在反常。
於是心思一轉,看向身側的沈戎,問得格外細緻,
「你聽覺敏銳,可曾聽到他們的談話。」
「有沒有什麼含糊曖昧、容易引人誤會的話,或是做過引人揣測的舉動?」
「碰碰手,摸摸臉之類的。」
她追問再三,句句細緻,半點細節也不肯放過。
仿佛要逼他將每一個畫面都原封不動的陳述還原。
沈戎靜聽片刻,原本平和的眉眼覆上一層淺淡的不悅。
看向她時,語氣帶著幾分微滯的醋意與冷諷,
「公主追問得這般細緻入微,莫非……是在吃徐容之與慕容嫣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