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附近有片林場，先前是漠北軍隊操練之地。」
「不過已經荒廢了，剛好帶你練箭。」
沈戎看樊音瀟灑的招著手，身著淺紫色的素綾外袍，寬袖飄飄，裙擺從鞋面蹭過劃出利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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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女子的溫婉，有種從骨子裡透出的颯爽幹練，頗有種女將之風。
他剛想開口，眨眼的功夫見樊音單手解開腰間的綢帶，正欲非禮勿視、對方已將外袍脫了下來。
踮腳從一人高的竹欄上扔過。
沈戎這才發現樊音里側穿的騎馬裙，輕薄得像晨霧中展開的花，柔軟的衣料隨風揚起。
她上身一件淺紫色窄袖騎服，恰到好處的貼合著身形。扣到鎖骨下方的領口露出一截淡青色的領邊。
裙身長度比日常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截馬靴。
裙擺不似日常的層層疊疊，只有半透的輕紗，偶爾有風吹過、露出內里同色的襯裙。
慕容樊音早就想好要帶他來此處了麼，明明擇獵大典那天都沒準備輕便的騎裝。
沈戎走神了一秒，再回神時就見女生已經順著竹竿爬上一段距離、正踩著突起的著力點跨過。
「？」
「公主話說的這般胸有成竹，結果是翻入林場？」
他看著樊音不好借力，踩得竹欄晃悠悠的樣子，不由得被她逗笑、硬冷的眉眼多了幾絲溫度。
「就算荒廢，父汗也派了守衛在此。」
「太明目張胆，萬一有奸人想給我安個叛國賊的名銜呢。」
雖說慕容雄表面對她萬般溺愛，但有些底線仍是碰不得的。
看沈戎跟瞧好戲似的站在下面，眼底似笑非笑，樊音心裡驀地騰起一團啞火。
沒好氣的催促，「愣著做什麼，快啊——」
她剛想向男人招手，腳下卻突然踩空，整個人朝場外的方向栽倒。
心裡的完蛋還沒喊完，左腳卻突然踩住什麼，調整著重找回重心。
驚魂未定的向下睨去，才發現自己落腳之處，竟是沈戎的掌心。
他穩穩握住自己的馬靴，粗糲的手又寬又大，指尖橫向包住她的靴底。
袖襟隨抬起的手臂滑下，露出布滿青筋的小臂和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成熟逼人的陽剛之氣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可靠得令人安心。
樊音心神微晃，借力穩穩落回竹欄之上。
世人皆傳，沈戎昔日在朔北曾放言，但凡敢踏於他身上之人，皆已殞命。
他甚至因為此話被斷章取義、險些在朔雲帝面前遭人污衊。
可如今，他卻甘願伸手托住她，任由她踩踏掌心翻越竹欄。
她心裡莫名的有點慌，隨後麻溜利索的翻進竹林。
看沈戎身手乾淨利落，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的翻身而過，目光四下搜尋著乾淨的枝葉。
半晌未果，只好拿出隨身的月白色手帕，將摺疊工整的帕子遞至男人面前。
「擦手。」
諒沈戎再疏於男女之事，也清楚女子的手帕代表什麼，更何況這點微塵泥垢於百戰將士而言不值一提。
未待他想完，舉累的樊音便直接塞給男人、沒留給他拒絕的機會。
「公主這麼做，合乎禮法麼。」
沈戎凝視著手帕，樊音卻誤以為他在問林場之事，從容的比了個手勢。
「放心吧，沈戎想要，沈戎得到。」
「有我在，漠北沒有什麼是拿不到的。」
為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倆人背著弓箭向竹林深處走，半晌來到一片較為開闊的曠地，其中立著幾個荒廢的箭靶。
「就這裡吧。」
樊音摘掉箭靶上勾刮的枝葉，指尖撫過身後的木弓，眼底藏著幾分得意。
沈戎常年佩劍在身，只習近身搏殺，弓射遠攻對他而言並非慣用招式。
不如藉此機會挫挫這位將軍的銳氣。
於是抬了抬下頜，「且拉弓試試。」
射箭將就眼准、手穩、氣息綿長，與刀劍劈斬的章法截然不同，外行初試能中靶邊便已難得、
誰知沈戎只垂眸看了眼數十米外的木靶，不語的抬手搭箭、拉滿弓弦。
稱不上習射之人的行雲流水，可手臂卻極穩。
身姿挺拔，腕力沉凝，一眼鎖定靶心。
利箭破風，破空之聲短促利落。
竟不偏不倚釘死在正中央的靶心之上，箭尾的白羽微微震顫、力道十足，入木三分。
樊音不禁一怔，驚於對方可怕的天賦，心底卻忽而燃起濃烈的興致。
不知天選之子的男主光環，和系統給她點滿的技能buff，哪個更勝一籌。
「沈將軍如此厲害的箭法，比試一下？」
「十箭定勝負，如何。」
目睹慕容樊音在擇獵大會上的表現，沈戎收回鬆弛的神色，看她眼底躍躍欲試的模樣，「奉陪。」
比試即刻開始。
樊音抬手挽弓，換上輕便利落的騎馬服，動作更顯舒展颯爽。
甚至無需凝神，抬手便是一箭。
箭風凌厲，精準鎖住靶心，每一次的落點都極致規整，近得幾乎重疊、沒有半分差錯。
沈戎拉弓的節奏慢上半分，每每需要調整氣息和角度，可他天賦駭人、定立超群，每一箭都穩紮穩打。
越往後便適應得越快。
仿佛天生通曉各類兵器章法，觸類旁通，硬生生快要將樊音前幾箭的優勢追平。
九箭落幕之時，倆人竟是分毫不差，看得系統張大嘴巴、懷疑統生。
林間忽起簌簌風聲，樊音同沈戎並肩而站，遙遙望著箭靶。
正欲搭最後一支箭一決勝負時，細碎的腳步聲遠遠傳來，伴隨著隱約的交談聲，由遠及近。
「那邊有箭聲，快去看看！」
「莫要遺漏。」
是巡林的侍衛。
倆人四目相對，默契的抬手收弓，動作迅速無聲。
注意到身旁茂密的花木，樊音二話不說拽上沈戎，雙雙躲在其後。
看著男人眼底意猶未盡的較量，蔥白纖細的手抵於唇前，聽腳步聲漸漸逼近、雙手不自覺地摸上沈戎的袖襟、默默攥緊。
樊音比試的盡興，眉宇間還凝著未散的銳氣，沈戎則已將周身氣息收斂。
像一塊沉寂的寒玉，立在斑駁的樹影里不露半分痕跡。
他將弓貼在身側藏好，不動聲色的往她身前挪了一步，替她擋去外側漏進來的餘光。
「公主翻竹欄時那般囂張，此刻倒是躲閃了？」
樊音瞧他明知故問的樣子，指尖警告著懟在沈戎腹部，「十箭未滿，輸贏未定。」
「若被發現你我二人在此練箭，不出明日，整個竹林都會嚴加看守。」
「我還怎麼收服你這名手下敗將？」
「手、下、敗、將、、、」
沈戎身經百戰，卻也是初次聽人如此稱呼自己，忍俊不禁的笑笑，「朔雲人自是以謙虛為美德，難道漠北人都愛自吹自擂？」
「不，只有本公主如此。」
「其他人有什麼驕傲的資本？」
倆人的話壓得極低，低得到對方都快要聽不清，不知不覺間愈靠愈近，近得鼻尖幾欲相抵、氣息糾纏。
正在樊音覺得呼吸不暢時，當巡的士兵在不遠處幽幽開口，「許是哪位貴家子弟貪玩，在此練箭。」
「既是貴胄，就不必深究了。」
「否則惹到不該惹之人，別說差事，腦袋都保不住。」
太好了，是古代混子！！
樊音眼睛一亮，透過花葉的間隙瞧領頭的侍衛沉思片刻，隨即擺了擺手。
沒有多做逗留，草草掃視了一圈曠地便循著原路離去，腳步聲一點點消散在風裡。
直至林間重歸寂靜。
她長長吐了口氣，呼吸很輕，緊繃的肩線慢慢鬆弛，眼底還帶著一點未褪的清亮水光。
襯得整張臉鮮活靈動。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改日定要與你補完這一局。」
「讓威名赫赫的沈將軍甘拜下風。」
「下次，一定。」
陰差陽錯的從沈戎口中聽到個網絡熱梗，樊音恍惚了一瞬，揚起巴掌大的臉蛋，「我不接受畫大餅。」
「先定好哪一日。」
沈戎撤開半步，深邃冷冽的眉眼斂著眸光，頸側散落的兩縷碎發被風輕輕掀動，薄唇微抿。
「公主喜歡，」
「自然是每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