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呢。」
「傾心仇敵，對你而言更痛苦吧。」
沈戎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肉體上非人的折磨，不曾想她行事全然不循常理。
「這就是公主所說的殺人誅心麼。」
沈戎望著方才甦醒便侃侃而談的樊音，粗糲的指腹輕輕碾過袖襟。
有意思。
「擇獵大會上，我不顧性命安危救你，也算有恩。」
「所以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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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音說至一半，故作停頓，「在至寒之症發作時，做我的人肉暖爐。」
「權當抵償我皇兄的性命。」
「直至幫我找到解藥，之後便兩清。」
命數天定。
到時候沈戎也該有了充裕的時間養精蓄銳，再舉兵踏平漠北。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留她一命。
即便死於劍下，也好過蠱蟲的蝕骨之痛。
沈戎沉思，許是各有盤算，為韜光養晦、片刻便答應下來。
不知樊音在哪裡找的巫祝，夜深人靜之時三人齊聚在她的帳殿內。
巫祝取來幽寒玉盞，再將一對通體瑩潤、首尾相纏的雌雄蠱蟲分置其中。
自知體內已有一蠱，樊音莫名心悸，神色不似白日那般從容。
緊張被沈戎看入眼裡，戲謔道，「公主既能以一敵十，又何至於以此牽制於本將。」
「男人的嘴最不可靠。」
「再這麼說，我的這點功夫對你而言只是花拳繡腿。」
「不卡bug怎麼保命。」
這麼牛逼的隔空擋傷的技能，她咋可能不要。
「卡……何物？」
「bug」
「蟲子，就是蠱蟲的意思。」
欺負古代人沒文化，樊音三言兩語的糊弄過去，任由巫祝在指尖取血。
滴入雌蠱飼飲。
又見她將沈戎的腕間精血餵予雄蠱。
焚燃異香，口中低誦古老秘咒。
咒音起落間，捏訣引蠱，雌雄二蠱隔空相吸，血脈相融。
感受到雌蠱被送入經脈，樊音全身的寒毛聳立，咬牙忍住翻湧的噁心。
甚至能察覺蠱蟲在血脈遊走的軌跡，轉瞬便隱入四肢百骸。
眉眼間掠過幾分不安，長睫輕顫，下意識攥緊衣袖。
看沈戎素來冷沉的身軀驟然一僵，薄唇抿成冷硬直線，周身凜冽氣場微微紊亂，又很快歸於平靜。
同自己對視時，似乎有什麼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壓下心緒，讓小棠悄無聲息的送走巫祝。
只是沒過多久，兩股陰寒蠱力在她經脈里衝撞糾纏，原本安分蟄伏的舊蠱被突然驚擾，順著血脈瘋狂竄動。
樊音身子猛地一顫，方才還只覺微涼輕癢，轉瞬就化作鑽心刺骨的疼。
容顏失盡血色，唇瓣下意識抿緊，肩頭髮顫。
體內兩股蠱蟲彼此制衡又相互牴觸陰寒交織翻湧，順著奇經八脈遊走肆虐。
舊蠱被徹底，渾身經脈像是被無數細蟲啃噬撕扯。
她死死攥住衣料，眼底泛起一層水霧，渾身都透著難以隱忍的疼痛。
一旁的沈戎亦有所感應，心口驟然泛起一陣悶痛，察覺到她體內蠱氣大亂。
兩蠱竟同棲一脈。
沈戎看著她鎖骨下方微微發燙的紅痣，剛欲靠近，腳步虛浮的樊音就已靠倒在榻邊。
打翻了一旁的首飾盒，碎裂的聲響將守在門外的侍女引了過來。
「公主病症又發作了，快去傳巫醫！！」
一炷香的時間，整個金帳的巫醫，乃至已就寢的慕容雄和慕容嫣都分別從寢殿趕來。
站在帷幔外看著瑟瑟發抖的慕容樊音，面面相覷。
房殿中的暖爐添了一盆又一盆，可人還是抖得不行，蜷縮在角落快要痛暈。
「還不管用麼。」
慕容雄一聲低呵，醫師們紛紛臉色慘白的跪下，「回大汗，二公主的症狀實屬罕見。」
「若非世間罕有的驅寒仙茸，恐怕再無藥可醫。」
「只能稍作緩解。」
慕容雄看著全然無恙的慕容嫣，不解的眉頭鎖得更死，「如何緩解。」
按理說，母蠱無事，她體內的自蠱不該平白無故的發生躁動。
而沈戎雖自詡莽夫，在戰場殺敵無數，卻也懂得一些醫術。
看著巫醫為配合慕容雄隱瞞蠱蟲真相，假意演戲把脈，倒鬼使神差的瞞過了今晚之事。
驅寒仙茸專克陰寒寒毒，怎能解巫蠱之術。
瞧這場戲演的差不多，也是時候收場了。
「我能。」
房中之人盡數看向他，瞧一貫沉默的沈戎開口，各異的表情無比精彩。
慕容雄面露惱怒，又聽樊音的貼身侍女小棠道，「大汗，上次二公主發病時，確實是沈…將軍守在房中。」
「才安然度過的。」
此話一出，再聯想到坊間傳言公主需借陽氣續命一事，殿中侍從神色古怪紛紛偏過頭去，唯恐聽聞禍事。
慕容雄臨到嘴邊的怒斥被小棠一句話噎回，為了慕容樊音，亦是為了慕容嫣，只好硬生生的按捺住怒火。
隨即將所有人遣散、殿房內只留沈戎一人。
威脅道：「若明日二公主有個三長兩短，就休怪我翻臉無情了，沈將軍。」
殿房的門緩緩合上，沈戎伸手掀開帷幔一角，拽過樊音的手腕探脈。
他的症狀是因兩蠱蠱力互擾所致，難怪體內只有一蠱的自己感受並不強烈。
沈戎方收回手，沒來得及想對策，樊音冷若寒冰的手就循著熱源摸了上來。
昏沉中整個人慢慢貼上，打顫得低低囈語，像塊虎皮糖一樣黏住他。
秀氣的黛眉結了一層冰霜，整個人像要封在冰塊中，抖得厲害。
沈戎輕輕推了她兩下，見對方仍浸在夢中，便不再動作。
可樊音得了片刻暖意，依舊難耐寒意，不滿意的哼聲，本能的剝掉倆人之間的隔閡。
手在肆無忌憚的探入、摸到壘塊分明的胸肌時，男人身形明顯一頓。
呼吸頻率越發急促。
握住她的手腕猛然抽出，冷毅的俊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又危險的眯起眼睛。
「很好，慕容樊音。」
「以為自己病著，就能對本將軍如此肆無忌憚——」
他沉聲威脅，樊音卻半句也未曾入耳，話音消散在寂靜的殿中。
沈戎猛地抽身，最後似是聽夠了女生不停的「冷」和「暖爐」，目光落在枕邊的白玉簪上。
毫不猶豫的在手腕劃開一道血口。
指腹抵住樊音的下唇，順微張的唇角餵入，方才還被寒痛與夢魘糾纏的樊音漸漸安穩下來，沉沉睡去。
沈戎從衣擺撕下一道料子，咬著衣角利落的纏緊止血。
隔著帷幔看床榻上的樊音安然翻身，擠出一聲哼笑。
意味不明。
「依照公主的行事風格，」
「今晚之事，本將軍豈非得討價還價，謀取些好處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