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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靈前告慰

  顧太師案審結後,刑部與大理寺連夜入顧府、恭王府、鄭家票號查封帳冊。

  太極殿的燈燃到天明,蕭景在榻上批了三道旨,福海跪在御案前接旨時,眼睛往他背後掃了好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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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明姝沒有留在殿中等結果。

  她帶著軍令印、半片銅牌與靖國公寫給太后的信,坐馬車出宮,往靖國公府去。

  春芽坐在車門旁,懷裡抱著軍令印盒,藥箱放在腳邊,手指按著盒蓋,幾次想開口又咽回去。

  姜明姝靠著車壁,袖中那封給太后的信貼著腕骨。

  車輪碾過府門前的石板時,門內傳出喪鐘聲。

  靖國公府門前白幡垂下,府兵列在兩側,姜武早已換回素服,單膝跪在影壁前。

  五百死士分列甬道,刀鞘貼地。

  他們沒有出聲,只在姜明姝下車時,齊齊俯身。

  姜明姝走進府門,步子沒有停。

  姜夫人跪在靈堂內,手中捧著靖國公舊甲上的一片護心鐵。

  她聽見腳步,身子動了一下,卻沒有回身。

  靈堂中燭火照在靈位上。

  靖國公姜遠山四字擺在正中。

  姜明姝走到供案前,把軍令印盒打開,將軍令印放在靈位前。

  她又取出半片銅牌,放在軍令印旁。

  春芽把空匣抱在懷裡,眼圈紅著,嘴唇抿住。

  姜明姝撩裙跪下,額頭貼到蒲團。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抬起身,眼睛落在靈位上。

  「父親,人抓到了。」

  姜夫人的肩頭顫了一下。

  護心鐵從她手裡滑落,被姜明姝伸手接住。

  母女對視了片刻,姜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發邊。

  「你瘦了。」

  姜明姝把護心鐵放回母親掌心。

  「母親也沒有睡。」

  姜夫人看著軍令印,手指撫過印面血痕。

  「他臨走前,把印交給你了嗎?」

  姜明姝搖頭。

  「顧仲衡身上搜出來的。」

  姜夫人的手停住,眼中一下湧起水。

  她沒有哭出聲,只把護心鐵按回懷裡。

  「他連你父親的印都敢帶著逃。」

  姜明姝跪在她身旁。

  「他會活到秋後問斬。」

  姜夫人看向她。

  「你恨不得今日就殺他。」

  姜明姝垂眼。

  「想。」

  她把手放在膝上,指尖慢慢鬆開。

  「可父親的案卷,要寫給西北軍看,也要寫給朝堂看。」

  姜夫人看了她很久,伸手把她攬到身邊。

  姜明姝的肩背僵了一下,隨後把額頭靠在母親肩上。

  春芽背過身,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門外傳來刀鞘叩地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姜武跪在靈堂外,聲音傳進來。

  「國公爺,仇人已拿。」

  五百死士隨他叩刀。

  整條甬道沒有雜聲。

  姜明姝從母親肩上起身,走到靈堂門口。

  姜武仍跪著,半支骨哨掛在他頸間。

  她看著那些伏身的死士。

  「父親留你們入京,是為查案,不是為反。」

  姜武俯身。

  「屬下明白。」

  「案卷送出後,名單交給刑部核驗一份,姜門自留一份。」

  姜武抬眼,眼底有不解。

  姜明姝看著他。

  「姜門要讓朝廷知道,五百人來過,也要讓朝廷查得清楚。」

  姜武喉結動了動。

  「娘娘要自證?」

  姜明姝把袖中的半支骨哨取出,放回他掌心。

  「自證不是低頭。」

  「是把顧太師扣來的帽子,砸回他棺材上。」

  姜武握住骨哨,額頭貼地。

  「屬下聽令。」

  府門外響起內侍通傳。

  福海捧著聖旨入府,身後跟著禮部官員、太常寺禮官與賜祭儀仗。

  姜夫人由丫鬟扶著起身。

  姜明姝走回靈堂前,整理袖口,跪下接旨。

  福海展開聖旨,眼角還帶著熬夜的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靖國公姜遠山鎮守西北,護國安邊,遭奸臣構陷,殞身歸京,朕甚痛之。」

  「追封忠武,配享太廟。」

  「靖國公府三代不削爵,西北軍餉由戶部另撥,不得拖欠。」

  「顧仲衡謀逆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會審,依律定罪。」

  「欽此。」

  靈堂內外跪了一地。

  姜明姝雙手接旨,手沒有抖。

  春芽卻看見她眼睫上掛著水光,又被她垂眼壓回去。

  姜夫人聽見配享太廟四字,終於彎下腰,手指按住蒲團邊緣。

  福海收好聖旨,向姜夫人行禮。

  「夫人,陛下還命奴才帶一句話。」

  姜夫人看向他。

  福海喉嚨哽了一下。

  「陛下說,忠武公之功,朝廷記,西北記,朕也記。」

  姜夫人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開口。

  「臣婦謝主隆恩。」

  姜明姝把聖旨交給春芽,目光落在福海手中的小匣上。

  「還有什麼?」

  福海把匣子遞上。

  「陛下說,密詔原件由宮中收存,這半片銅符與軍令印,先留在靈前,等娘娘回宮時再帶回去入檔。」

  姜明姝接過匣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玉扣。

  玉扣上壓著御印痕,旁邊放著一張手書。

  她展開看了一眼。

  蕭景寫的是三代不削爵的私諾副本,落了御印,也落了私印。

  春芽湊過來看,眼睛一下亮了。

  「娘娘,這張比福海公公還值錢。」

  福海臉皮一抽。

  「春芽姑娘,奴才雖不值錢,也能跑腿。」

  春芽吸了吸鼻子。

  「那你跑得挺貴。」

  姜夫人被這話牽得嘴角動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姜明姝合上手書,放到靈位前。

  她看著父親的牌位,手指輕輕壓住匣蓋。

  「父親,陛下給了三代。」

  靈堂外的風吹動白幡。

  她沒有再說下去。

  姜夫人忽然伸手,拿起案上的那封太后信。

  「這是你父親寫給太后的?」

  姜明姝點頭。

  「我還沒拆。」

  姜夫人看著封泥,眼底浮出很深的疲色。

  「你父親臨終前,也給我留了一句。」

  姜明姝看向母親。

  姜夫人把信還給她。

  「他說,太后這些年護姜家,也困在宮裡。」

  姜明姝手指停在封泥上。

  「母親想讓我交給姑母?」

  姜夫人望著靈位。

  「你父親防過很多人。」

  「可他沒讓你恨太后。」

  姜明姝把信收回袖中,沒有開口。

  福海站在旁邊,把頭低得很深。

  過了一會兒,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新密報。

  「娘娘,陛下讓奴才順路帶來。」

  姜明姝接過。

  密報上寫著,太后回慈壽宮後閉門,張嬤嬤遣人請宸妃入宮一見。

  紙末還有蕭景添的一行字。

  朕在頤華殿等你,不下床。

  姜明姝看完,把密報折起。

  春芽眨了眨眼。

  「陛下這回挺聽話。」

  福海忙道。

  「娘娘,陛下寫這句時,院判在旁邊守著,手裡拿著針。」

  姜明姝把密報收入袖中。

  「難怪。」

  她回到靈位前,又磕了一個頭。

  姜夫人扶她起來,手掌在她腕上停了停。

  「回宮去吧。」

  「你姑母那裡,也該有個交代。」

  姜明姝握住母親的手。

  「我晚些再回來。」

  姜夫人點頭,沒再留她。

  姜明姝走出靈堂時,五百死士仍跪在甬道兩側。

  她踏過門檻,忽然停步。

  姜武抬眼。

  姜明姝看著府門外的宮車。

  「姜武,派二十人隨福海送賜祭儀仗回宮。」

  福海一愣。

  「娘娘,奴才不礙事。」

  姜明姝掃他一眼。

  「你值錢。」

  春芽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抱緊藥箱。

  福海摸了摸鼻子,朝姜武行禮。

  「勞駕各位護送值錢的奴才。」

  姜武沒有笑,只點了人。

  姜明姝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靈堂。

  軍令印、銅牌、御印手書並排放在父親靈前。

  她放下車簾。

  馬車駛向皇城。

  袖中的太后信貼著她手腕,封泥還完好。

  慈壽宮門前,張嬤嬤已經等在那裡。

  她看見姜明姝下車,眼眶泛紅,雙手卻穩穩行禮。

  「娘娘,太后等您很久了。」

  姜明姝邁進宮門。

  殿內佛香未熄。

  太后坐在榻上,面前放著一本舊冊,冊頁上壓著一枚斷開的佛珠。

  姜明姝把父親那封信放到案上。

  「姑母,這是父親留給您的。」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沒有馬上去接。

  姜明姝看著她。

  「顧太師今日說,當年密約時,姑母在簾後。」

  太后指尖碰到信封,封泥裂開。

  她展開信,只看了幾行,眼角便壓了下去。

  姜明姝沒有催。

  太后讀完,把信按在胸口,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她把舊冊推到姜明姝面前。

  「明姝,哀家也有東西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