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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姜武聽令

  偏殿門合上後,姜武卸下長刀,單膝跪在地上。

  他身後的兩名死士抬著鐵箱入內,箱底落地,發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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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守在門邊,手裡抱著藥箱,眼睛盯著姜武的刀。

  姜明姝坐在案後,袖口壓著一隻空匣。

  「父親臨終前,還交代了什麼?」

  姜武從懷中取出一卷名冊,雙手呈上。

  「國公爺命屬下帶五百死士入京,只聽娘娘調遣。」

  姜明姝接過名冊,沒有翻得太急。

  每一頁寫著姓名、出身、暗號、藏身處,末尾蓋著姜遠山私印。

  她手指在印上停了一下。

  「這些人入京,誰知道?」

  「許將軍知道水路,屬下知道京中,國公爺沒有告訴第三人。」

  姜明姝翻到最後。

  「太后也不知道?」

  姜武垂眼。

  「國公爺說,宮裡的人都有宮裡的路,姜門的命要留一條自己的路。」

  春芽看了姜明姝一眼。

  姜明姝沒有出聲。

  她把名冊合上。

  「暗線圖呢?」

  姜武打開鐵箱,取出一張羊皮圖。

  圖上標著京城水門、河渠、驛站、糧行、藥鋪、鄭家商道暗倉。

  還有三處紅點,從京城通往涼州。

  姜明姝看著紅點。

  「驛站暗道。」

  姜武點頭。

  「國公爺說,顧太師出逃,必走兩路。」

  他取出三封信,放到案上。

  信封上分別寫著太后、明姝、蕭景。

  姜明姝看著那三個名字,手指沒有馬上去碰。

  屋裡靜了片刻。

  春芽走上前,把燭火撥亮。

  姜明姝先拿起寫給自己的那封。

  封泥上有靖國公印。

  她拆開信,紙頁展開,姜遠山的字壓在紙上。

  信中沒有寒暄。

  顧仲衡若逃,水路由鄭家接應,陸路混西域使團,關市之後換北狄馬隊,三日內可到涼州外驛。

  信中還寫,姜武已封水路,涼州方向需她自斷。

  信末只有一句。

  明姝,留在皇帝身邊,別把背後交給顧黨。

  姜明姝看著那行字,手指按在紙邊。

  春芽眼睛又紅了,忙把臉偏向藥箱。

  姜武跪在地上,肩背沒有動。

  姜明姝把信折回,放到袖中。

  「父親讓你封水路,封到哪一步?」

  「河渠三道閘口已換姜門人,鄭家兩處暗倉已燒,昨夜抓到替身兩個,主使未在。」

  「顧太師沒有走水路。」

  「屬下失職。」

  姜明姝看向他。

  「他若那麼好抓,也活不到今日。」

  姜武從箱中又取出一枚黑牌。

  「國公爺留下西北暗線分布圖,三營外,還有糧草、馬場、軍醫、商道。」

  姜明姝接過黑牌。

  「暗線聽誰?」

  「認黑牌,認娘娘手中骨哨。」

  姜明姝把黑牌壓到案上。

  「從京城到涼州,有幾處能換馬?」

  姜武走到羊皮圖前,手指點過三處紅點。

  「青石驛、白榆驛、狼口鋪。」

  「鄭家商道會走哪處?」

  「青石驛有糧倉,白榆驛有藥鋪,狼口鋪靠近關市,三處都有可能。」

  姜明姝看著圖。

  「顧太師若帶密詔,不會把自己放在車隊裡。」

  姜武看向她。

  「娘娘的意思是?」

  「車隊是餌,宗廟也是餌。」

  春芽沒忍住開口。

  「那真東西在哪?」

  姜明姝的手指停在圖上皇陵方向。

  「魏忠。」

  姜武眼神動了一下。

  「皇陵守燈內侍?」

  「顧太師要人證,也要詔書,密詔若藏在魏忠身上,比藏在車隊裡穩。」

  姜武抱拳。

  「屬下去太常寺拿人。」

  姜明姝搖頭。

  「太常寺明日要用來釣顧太師。」

  她把羊皮圖捲起一半,露出涼州三處紅點。

  「你帶兩百人,封青石驛、白榆驛、狼口鋪的暗道。」

  姜武應下。

  「抓車隊,不殺人。」

  姜武停了一下。

  姜明姝看他。

  「活口能開口,死人只能閉嘴。」

  姜武抱拳。

  「屬下記下。」

  姜明姝又取出一封信,遞給春芽。

  信封上寫著蕭景二字。

  「送入內寢,交給陛下。」

  春芽接信,看了一眼太后的那封。

  「娘娘,太后那封呢?」

  姜明姝把寫給太后的信按在掌下。

  「先留著。」

  春芽嘴唇動了動,沒有多問,抱著信出門。

  姜武看見她把信扣下,垂著眼,沒有開口。

  姜明姝看向他。

  「你覺得我該交給姑母?」

  姜武把手放在膝上。

  「國公爺寫了,便是要送。」

  「父親還讓我留在皇帝身邊。」

  姜武沉默。

  姜明姝把太后的信收進袖中。

  「可他沒告訴我,姑母當年在密約里站哪一邊。」

  姜武開口。

  「太后護過姜門。」

  「也護過皇權。」

  姜武的手指壓住膝頭。

  「娘娘要防太后?」

  姜明姝看著他。

  「我要防所有會替大局犧牲姜家的人。」

  偏殿外傳來腳步聲。

  春芽回來了,臉色有些發白。

  「娘娘,陛下看了信。」

  姜明姝看向她。

  「陛下說什麼?」

  春芽把一枚玉令遞上。

  「陛下讓奴婢把黑龍司半令交給娘娘。」

  姜明姝接過玉令。

  玉令還帶著掌心餘溫。

  春芽又道:「陛下還說,靖國公給他的信,他看完會收好,等娘娘回來親自討。」

  姜明姝把玉令放到案上。

  「他背上有傷,還會討債。」

  春芽小聲道:「陛下還讓奴婢帶一句。」

  姜明姝看她。

  春芽硬著頭皮學蕭景的話。

  「他說,帳帶先留著,別便宜顧太師。」

  姜武眼皮跳了一下。

  姜明姝按了按額角。

  「他燒還沒退?」

  春芽點頭。

  「院判說退了一點。」

  姜明姝把玉令遞給姜武。

  「黑龍司會配合你,但姜門死士不進宗廟,不碰祭器,不動太常寺正門。」

  姜武接令。

  「屬下明白。」

  姜明姝指向羊皮圖。

  「兩百人去涼州三驛,五十人盯鄭家餘下商號,一百人散在宗廟外三條街,不露姜旗。」

  姜武記下。

  「剩下的人呢?」

  「守頤華殿。」

  姜武看向內寢方向。

  「守陛下?」

  「守陛下,也守姜家留在宮裡的命。」

  姜武抱拳,起身退到門邊。

  姜明姝叫住他。

  「姜武。」

  他停步。

  姜明姝把骨哨放到他手中,又推回去。

  「父親給我的東西,我不全拿。」

  姜武看著骨哨。

  「娘娘?」

  「你拿著半支哨。」

  她從發間取下一枚金簪,用簪尖劃開骨哨繫繩,將骨哨分成兩段。

  一段留在案上,一段遞給姜武。

  「你若遇險,吹哨。」

  姜武接過半支骨哨,喉間動了動,隨後單膝跪下。

  「屬下聽令。」

  姜明姝看著他退出偏殿。

  門合上後,她才拿出太后的信。

  信封在燭火下泛著舊蠟痕。

  她沒有拆。

  春芽站在旁邊,手指絞著藥箱帶子。

  「娘娘真不送?」

  姜明姝把信放進木匣底層。

  「明日宗廟門前,看姑母站在哪裡。」

  春芽點頭,又想起什麼。

  「娘娘,那魏忠怎麼辦?」

  姜明姝把空匣拿起。

  「讓魏忠自己走出來。」

  「他會嗎?」

  姜明姝看向窗外。

  「他守燈多年,怕死,也怕無人記得他。」

  她把一張紙遞給春芽。

  「送到太常寺後巷,給魏忠看。」

  春芽展開紙,看見上面只有幾行字。

  乾安宮舊人魏忠,若持先帝遺物入宗廟,罪同偽詔。

  若交出遺物,太后可保皇陵舊案不追家眷。

  春芽看完,眼睛一亮。

  「娘娘這是要他反咬顧太師?」

  姜明姝合上空匣。

  「他不咬,顧太師也會讓他死。」

  春芽抱著紙跑出去。

  偏殿裡只剩姜明姝一人。

  她坐回案前,把父親寫給自己的信又取出來,看了一遍信末那句話。

  留在皇帝身邊。

  她把信壓回袖中,起身往內寢走。

  蕭景已經又睡過去,手裡還扣著靖國公寫給他的信。

  姜明姝坐到榻邊,輕輕抽了一下。

  蕭景沒醒,手指卻收住。

  姜明姝停下動作。

  她看著他掌中的信,伸手替他把被角壓好。

  「父親給你的東西,臣妾明日再討。」

  蕭景在睡中動了動,嘴唇碰出兩個字。

  「回來。」

  姜明姝的手停在被角上。

  片刻後,她把空匣放到枕邊。

  「臣妾去抓顧太師。」

  殿外天色將明。

  太常寺方向,第一聲鐘響傳進宮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