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門開啟,宗室官員捧著彈章入殿。
恭王走在前面。他抬手整理王冠,腳跨過門檻。慶王、安王跟在身後,宗正寺官員列在兩側。
蕭景坐在御座上,手指壓著案面。
群臣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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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起身,雙手舉起彈章。
「臣請陛下廢宸妃,收回姜家兵符,交靖國公案於三司會審。」
殿中官員低頭。
蕭景沒有接彈章。
「理由。」
恭王把紙卷展開。
「姜氏身居後宮,調動姜家暗衛,闖尚書府,審問朝臣,持刀行兇。韓照死於府門,兵部官吏皆可作證。」
福海站在御案旁,眼皮動了動。
「韓照死於朕的劍。」
恭王抬頭。
「陛下受姜氏牽動,替她擔罪。后妃惑主,宗室更該進諫。」
慶王跟著出列。
「靖國公手握西北三營。宸妃入宮後,姜家與後宮相連。」
「如今許成接管三營,兵符仍在姜氏手中。臣等若不開口,蕭氏江山便要受外戚轄制。」
蕭景靠向椅背。
「靖國公屍骨未葬,你們便來收他的兵。」
安王抬手。
「國事不能因喪禮停下。顧太師輔佐先帝,也曾幫陛下登基。」
「他查姜家軍權,緣由在江山。韓照行事越界,罪在韓照。陛下若因宸妃殺朝臣,朝綱會亂。」
蕭景看向階下。
「顧太師在哪裡?」
恭王手指收攏。
「臣不知。」
「你昨日派三輛車去顧宅,也不知?」
恭王肩膀動了一下。
「臣去探望太師。」
「顧宅地下藏著軍令印、破甲弩、北狄銀錠。你探望哪一樣?」
殿中響起衣料摩擦聲。幾名宗室官員往後退了半步。
恭王跪下。
「陛下,顧太師所做之事,臣並未參與。臣今日進諫,只為宗室。」
慶王也跪下。
「請陛下明察。宸妃插手兵權已有實證。陛下若護她,朝臣會怎樣看?天下會怎樣看?」
御史從隊列中走出。
「臣附議。后妃不得干政,祖制有載。」
又有三名官員出列。
「臣附議。」
福海接過彈章,送上御案。
蕭景翻開一頁。紙上列著姜明姝入宮後接觸過的官員、帳冊、令牌。連她查尚宮局時調過幾名暗衛,也寫在裡面。
恭王抬起頭。
「陛下,臣等也知靖國公有功。姜家該受封賞。兵權歸朝,宸妃退居宮中,姜家還能保住門楣。」
蕭景將彈章合上。
「你替姜家安排得周全。」
恭王伏地。
「臣替蕭氏守門。」
殿門外傳來木杖擊地聲。
群臣回頭。
張嬤嬤走入殿門,抬手宣道。
「太后駕到。」
群臣跪下。
太后穿著禮服,頭戴鳳冠。她右手握著一根鐵鞭,鞭柄刻著先帝名諱。張嬤嬤托著先帝手諭跟在身後。
太后走過群臣,停在恭王面前。
恭王叩首。
「兒臣參見母后。」
太后抬起鐵鞭,鞭梢抽過恭王臉側。
血痕從耳下裂到嘴角。
恭王倒向地面,王冠滾出兩步。他抬手捂住臉,指縫滲出血。
「母后!」
太后將鞭柄壓到他肩上。
「先帝賜哀家打王鞭,可打宗室,可清君側。你拿祖制壓皇帝,也該記得這條規矩。」
恭王跪回地面。
「兒臣只求陛下廢掉妖妃。」
鞭子再次落下,抽在他肩頭。
恭王身體伏倒,雙手撐住地面。
太后看向慶王與安王。
「哀家的侄女,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
慶王抬頭。
「母后偏護姜氏,宗室才要開口。宸妃持刀殺臣,干預兵權,此事傳出宮門,皇室顏面何存?」
太后抬手指向御座。
「韓照由皇帝所殺。你們聽見了,還把罪扣給宸妃。你們護著韓照,還是想逼皇帝認罪?」
慶王嘴唇張開,話停在喉間。
太后轉身面對群臣。
「靖國公中箭,宸妃驗屍查箭。皇帝下旨,讓她協查此案。韓照盜印、私調弩箭、勾結顧太師,證據已入黑龍司。」
御史抬手。
「太后,後宮……」
太后將打王鞭放到他面前。
「你也想挨?」
御史退回隊列,膝蓋碰到地面。
姜明姝從殿外走進來。她穿著喪服,腰間掛著宸妃印,手中捧著靖國公兵符。
她行至殿中,向蕭景與太后行禮。
「臣妾奉旨送兵符入殿。」
恭王抬頭看她。
「姜氏,你還敢來太和殿!」
姜明姝把兵符放上托盤。
「陛下召臣妾送物,恭王要替陛下趕人?」
恭王按住臉側傷口。
「你拿著姜家兵符進宮,還敢說自己沒有干政?」
姜明姝看向御史。
「請御史驗符。」
御史走出,打開銅匣。匣內只放著半枚虎符。
他翻看數次。
「另一半呢?」
姜明姝抬手。
黑龍司副統領押著一人進入殿中。此人穿著顧宅管事衣袍,胸前掛著另一半虎符。
管事跪倒。
姜明姝看向恭王。
「另一半從顧宅搜出。恭王昨日去顧宅探望,可曾見過?」
恭王撐地的手滑了一下。
「本王沒有進入地窖。」
「臣妾還沒有提地窖。」
殿內官員抬起頭,又把頭低下。
太后側過臉。張嬤嬤抬袖遮住嘴角。
姜明姝拿出一張帳票。
「顧宅管事供認,鄭家商道替恭王府運糧。韓照撥出的破甲弩裝在糧車裡,經過恭王莊子,再送去西北。」
恭王站起身。
「污衊!鄭家與本王有生意往來,運糧有何罪?」
他起身牽動衣領,內衫滑向肩側。鎖骨下方露出一塊刺青,圖案由三道彎鉤構成。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鄭家玉佩,放到托盤上。
玉佩背面的徽記,與刺青紋路相合。
恭王抬手遮住胸口。
姜明姝走到他面前。
「鄭家商隊以刺青認人。王爺將印記刻在身上,也是生意往來?」
恭王后退。
「本王年少時留下的印記,與鄭家無關。」
黑龍司副統領把一本名冊放到地上。
「恭王府親衛二十四人,皆有此印。鄭家帳本記著每人月銀。銀錢來自西北軍糧折價。」
慶王轉身看向恭王。
「你說只借顧太師名望進諫。」
恭王抓住慶王衣袖。
「皇帝要削宗室兵權。今日退了,明日便輪到你!」
慶王甩開他的手,向後退去。
安王把彈章塞入袖中,膝蓋朝殿門轉了半寸。
太后用鞭柄擋住他。
「去哪兒?」
安王伏地。
「兒臣請罪。」
蕭景拿起御案上的卷宗,抬手砸下。
卷宗落在恭王臉上,紙頁散開。莊田、私兵、軍糧、弩箭、顧太師手書鋪滿殿磚。
另一摞卷宗落到慶王面前。
慶王翻開一頁,手臂垂下。上面記著他以王府莊田藏匿兵甲,借賑災銀養親衛。
安王也收到一卷。王府私鑄銅錢、收買兵部官吏的供詞壓在卷首。
蕭景站起身。
「恭王勾結顧太師,盜軍令印,侵吞軍糧,謀害靖國公。慶王、安王設私倉、養兵甲、替顧黨遞信。」
三人伏倒。
恭王抬頭,血沿著臉側滴落。
「陛下,宗室若失封地,邊州誰來守?姜家握兵,陛下便能安睡嗎?」
蕭景走下御階,停在他面前。
「邊州由朝廷守。西北由守邊將士守。輪不到你拿軍糧養刀,再把刀送進靖國公肩頭。」
恭王張口。
蕭景抬手。
御林軍進入太和殿,把三位親王圍住。
「恭王奪爵,押入宗正寺。慶王、安王削爵,封府待審。三府親衛併入京營,封地收歸朝廷。」
宗室官員伏地,無人再遞彈章。
蕭景轉身看向御案上的宗室輿圖。
「傳旨,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