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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夜擒薛姑姑

  薛姑姑剛推開窗栓,後院屋脊上便響了一聲弦動。

  灰鴿撲翅而起。

  羽毛掠過窗欞。

  箭從夜色里射來,穿過鴿身,把它釘在院中槐樹上。

  鴿腿上的竹管晃了兩下。

  屋內,薛姑姑臉色登時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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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去抓桌上的火摺子。

  門被踹開。

  春芽領著兩名暗衛沖入屋內,刀鞘壓住薛姑姑手腕,把她按到桌上。

  火摺子滾到地面,沒點著。

  薛姑姑掙了一下,額頭撞上桌角。

  血線順著眉骨往下淌。

  「放肆!這裡是尚宮局!」

  姜明姝從門外走進來。

  她披著斗篷,左手藏在袖中,右手捏著那隻竹管。

  「本宮找的就是尚宮局。」

  薛姑姑看見她,喉間一噎。

  「宸妃娘娘深夜帶人闖入,若傳到禮部,只怕不好交代。」

  姜明姝把竹管拆開,抽出紙條。

  紙上只有幾行小字。

  太后與宸妃裂。

  玉碎。

  胎可除。

  姜明姝把紙條放到燭火前,沒有燒,只讓薛姑姑看清。

  「這字,是你的?」

  薛姑姑咬牙。

  「奴婢不知情。」

  姜明姝抬手。

  暗衛抓住薛姑姑的頭髮,把她從桌前拖到地上。

  她膝蓋砸上青磚,整個人栽下去,額頭被按著磕到地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血印落在磚面上。

  姜明姝俯身,捏住她下巴,迫她抬頭。

  「本宮問一句,你答一句。答錯一次,磕十次。」

  薛姑姑嘴唇發抖,眼底狠意還沒散。

  「娘娘這是私刑。」

  「你拿麝香碰本宮的孩子,倒曉得刑了?」

  薛姑姑呼吸一滯。

  姜明姝把她推開,轉身看向春芽。

  「搜。」

  尚宮局的門一扇扇被打開。

  箱籠被拖出來。

  櫃格被砸開。

  宮女名冊、貢香帳冊、裁衣簿、出入腰牌,全被搬到院中長案上。

  薛姑姑跪在地上,看著一本本冊子被翻出來,面色從白轉青。

  「那些都是尚宮局舊檔,娘娘看不明白。」

  姜明姝拿起一本裁衣簿,翻到徐美人入宮那頁。

  「徐美人的春衫,昨日由何人裁剪?」

  春芽把旁邊的名冊遞過來。

  「針房趙氏。」

  暗衛把趙氏拖出來時,她腿已經軟了。

  趙氏跪在地上,手一直往袖口裡藏。

  春芽上前扯開她袖口,掉出一枚銀錠。

  銀錠底部刻著一個薛字。

  姜明姝看向薛姑姑。

  薛姑姑閉了閉眼,牙關咬得發響。

  趙氏哭著磕頭。

  「娘娘饒命,奴婢只按吩咐在袖口夾香,別的真不清楚。」

  「誰吩咐?」

  趙氏看向薛姑姑。

  薛姑姑眼睛掃過去,趙氏身子一抖,頭又埋回地上。

  姜明姝走到趙氏面前,把那枚銀錠踢到她眼前。

  「她能給你銀子,本宮能給你命。」

  趙氏肩膀塌下去。

  「薛姑姑。」

  院中一靜。

  薛姑姑霍然抬頭。

  「賤婢胡說!」

  姜明姝抬手,暗衛將趙氏拖到一旁。

  「繼續搜。」

  搜到後半夜,尚宮局西側一間庫房的地磚被撬開。

  磚下有銅環。

  暗衛拉起銅環,地面開出一道暗門。

  春芽舉燈往下照,台階通向地底。

  霉味從下面湧上來,混著脂粉味和藥味。

  姜明姝站在暗門旁。

  「薛姑姑,這又是哪本舊檔?」

  薛姑姑嘴唇發紫。

  「尚宮局存放舊器的地窖。」

  「下去。」

  兩名暗衛先入。

  片刻後,下面傳來聲音。

  「娘娘,有密室。」

  姜明姝提裙下階。

  地底密室不大,牆邊擺著十幾隻箱子。

  箱裡裝的不是舊器。

  是宮女賣身契。

  是外臣私信。

  是貢香配方。

  還有一摞帳本。

  春芽翻開第一本,手指停住。

  「娘娘,這上面記著宮女去向。掖庭病死、尚食局調走、御花園失足,全都有標價。」

  姜明姝拿過帳本,一頁頁翻。

  某年某月,宮女阿蘭,送出宮,三百兩。

  某年某月,宮女素錦,轉入鄭府,五百兩。

  某年某月,貢香一箱,經地下水路送西坊。

  她的手指停在地下水路四字上。

  「宮裡有水路?」

  春芽臉色變了。

  「奴婢從未聽過。」

  姜明姝把帳本合上。

  「帶走。」

  暗衛又從箱底翻出幾封信。

  信封上有前朝官員私印,另有北狄密記。

  薛姑姑被拖進密室時,看見帳本已經到了姜明姝手裡,整個人癱到地上。

  「娘娘,奴婢只是貪財,奴婢沒有害皇嗣。那小衣不是奴婢下的藥,是有人給奴婢的。」

  姜明姝轉身。

  「誰?」

  薛姑姑張了張嘴,卻沒吐出名字。

  她的眼珠往地道盡頭飄了一下。

  姜明姝順著她看去。

  牆角有一道窄門。

  門縫被泥封過,又被人重新撬開。

  暗衛上前打開。

  門後是一條水道。

  水聲從裡面傳來。

  水面上漂著半截紅線。

  紅線一端綁著銅鈴,鈴鐺內側有藥粉殘留。

  姜明姝盯著那隻銅鈴。

  「傳信用的。」

  薛姑姑牙齒打戰。

  「奴婢只管收信,真不清楚外頭是誰。」

  姜明姝回頭看她。

  「你不清楚,可帳本清楚。」

  她把帳本交給春芽。

  「抄一份送太極殿。原本封箱。密室里與貢香有關的東西留下。」

  春芽點頭。

  「娘娘,這密室怎麼辦?」

  姜明姝看了那一排箱子。

  「燒。」

  薛姑姑一下撲上去。

  「不行!那些帳本不能燒!」

  暗衛按住她。

  姜明姝把帳本原本拎出來,讓暗衛抱走。

  剩下的假帳、藥粉、舊契、香料,全堆到中央。

  火摺子點燃油布。

  火苗竄起。

  薛姑姑看著密室被火吞沒,眼珠凸出來。

  「姜明姝,你會後悔的。你以為查到尚宮局就完了?水路通出去,外頭的人早就換了船。你抓不到他們。」

  姜明姝走到她面前。

  「那就先抓你。」

  天快亮時,尚宮局院中槐樹下,薛姑姑被綁在樹幹上。

  她額頭的血已經干住,嘴唇裂開。

  身上尚宮服被扒了外層,只剩裡衣和腰牌。

  宮女太監全被押在院中,跪了滿地。

  姜明姝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尚宮局總鑰。

  「從今日起,尚宮局所有帳冊入頤華殿覆核。貢香、衣料、賞賜、膳器,凡經尚宮局出手,先驗再送。

  少一件,少一個人,本宮從你們掌事頭上算。」

  薛姑姑被綁著,頭垂下去。

  陽光落到她臉上,她閉眼躲。

  繩子勒住肩臂,她動不了。

  春芽小聲問。

  「娘娘,真要曬著?」

  「曬到她想起外頭的人是誰。」

  春芽看著薛姑姑,又看了眼一院子抖成篩子的宮人。

  「娘娘,奴婢看她很快會想起來。」

  姜明姝把總鑰丟給她。

  「你來管帳。」

  春芽手忙腳亂接住,差點砸到自己腳背。

  「奴婢?」

  「你怕?」

  春芽看著那串鑰匙,咽了口唾沫。

  「奴婢怕管丟。」

  姜明姝掃她一眼。

  「管丟就扣月錢。」

  春芽抱緊鑰匙。

  「那奴婢今夜就睡帳房。」

  太極殿。

  福海把抄來的名單和帳本呈到龍案上。

  蕭景翻開。

  鄭府,禮部員外郎徐家,戶部倉曹,西坊香鋪,東市錢莊,京郊漕船。

  名字一串接一串。

  每一頁都牽著宮外。

  每一筆都貼著前朝。

  蕭景的手指停在地下水路四字上,眸色沉了。

  姜明姝坐在案側,袖口掩著左腕,臉上透著倦態。

  「薛姑姑說水路外頭有人接應。若今夜不動,船就沒了。」

  蕭景合上帳本。

  「你回頤華殿歇著。」

  姜明姝看他。

  「陛下想支開我?」

  「你昨夜沒睡。」

  「陛下也沒睡。」

  兩人對視片刻。

  福海低著頭,眼睛盯著地磚,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裡。

  蕭景抬手,替她把斗篷領口攏好。

  「殺人的事,朕來。」

  姜明姝手指一頓。

  蕭景拿起黑龍司令牌,扔到案前。

  令牌砸在木面上,發出鈍聲。

  他看向殿外。

  「傳黑龍司。」

  殿門外,黑影跪成一排。

  蕭景展開名單,指尖按在最上方的鄭字上。

  「今夜京城,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