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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太醫會診

  蕭景抱著姜明姝下神壇時,禮部官員跪在玉階兩側,誰也沒敢抬頭。

  她的右手還沾著他的血,手指垂在袖外。

  左手藏在袖中,腕間白布因方才那一撲又洇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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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低頭看見,手臂猛地收緊。

  「福海,封太廟。」

  福海跟在後面,腳步亂了半拍。

  「是。」

  蕭景抱著人進偏殿,把姜明姝放到榻上。

  她眼皮顫著,人沒醒,唇色退下去,額角起了汗。

  太醫院的人被一路催來。

  院判跪到榻前時,額頭上全是汗。

  手還沒搭脈,蕭景已經俯身看他。

  「診。」

  院判手一抖,三指搭上姜明姝右腕。

  殿內無人說話。

  福海跪在門邊,呼吸都壓著。

  春芽跪在榻腳,眼眶紅得厲害,手裡還捧著姜明姝方才掉落的帕子。

  院判診了片刻,眉頭先收,再松,又收緊。

  蕭景的指節按在榻沿上。

  「說。」

  院判伏地。

  「回陛下,娘娘脈象往來流利,按之圓滑,似是喜脈。」

  福海膝蓋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春芽猛地抬頭。

  門外守著的禮部侍郎聽見半句,臉色從白變青,又趕緊捂住嘴。

  蕭景也停住了。

  他的視線從院判身上移到姜明姝臉上。

  她閉著眼,睫毛還在顫,右掌上的血已經干在掌紋里。

  「似是?」

  院判的汗順著下巴滴下來。

  「月份太淺,微臣不敢斷言。娘娘方才暈倒,又有氣血衝撞之象。微臣願與幾位太醫合診。」

  蕭景抬眼。

  「叫。」

  不多時,太醫院值守的三名太醫全被押進偏殿。

  幾人輪番診脈。

  有人說喜脈,有人說氣血虧損,有人說脈象受藥性干擾。

  三張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蕭景坐在榻邊,手上刀傷還沒包紮,血順著掌根滴到袖口。

  他沒管,只盯著幾名太醫。

  「若診錯,朕摘你們腦袋。」

  院判伏地,聲音發顫。

  「陛下恕罪。娘娘脈象確有孕象,只是其中夾著藥性浮動。若要定論,需等兩日。」

  姜明姝就在這時睜開眼。

  她先看見榻頂,再看見蕭景的側臉。

  蕭景俯身。

  「醒了。」

  姜明姝想坐起來,胸口又悶了一下。

  她抬手按住心口,眼角掃過跪了一地的太醫。

  「臣妾怎麼了。」

  蕭景沒有立刻答。

  春芽跪著挪過來,嘴唇發抖。

  「娘娘,太醫說……說您像是有喜。」

  姜明姝的眼皮一跳。

  她先怔了一息,隨即抬起右手,自己搭上腕脈。

  蕭景看著她的動作,目光沉下。

  她指尖按住脈門,聽了半晌,眼神漸漸定住。

  這脈不對。

  滑中帶散,浮裡帶滯。

  不像真孕。

  她昨夜失血,近來又服解毒藥壓蕭景舊毒餘波。

  今日太廟那股冷香入肺,與藥性相撞,才把脈象頂成了假滑。

  姜明姝的目光轉向門外。

  太廟香爐。

  冷香。

  她抬眼,看向蕭景。

  「陛下,臣妾想同您說句話。」

  蕭景揮手。

  「都滾出去。」

  院判一愣。

  姜明姝開口。

  「院判留下。」

  蕭景看她一眼,改口。

  「旁人退下。」

  太醫們退到門外,春芽也被福海扶了出去。

  偏殿裡只剩蕭景、姜明姝、院判。

  姜明姝坐起身,蕭景伸手扶她。

  她的肩背靠上軟枕,右手按住腕脈。

  「院判,你再診一次。」

  院判上前。

  姜明姝在他手指落下前,看著他的眼睛。

  「今日太廟香爐里燃的香,宮中從前可用過?」

  院判手指一頓。

  「太廟貢香由尚宮局擇送。微臣只管太醫院藥材。」

  「冷香入肺,與西域解毒藥相衝,會不會現出假滑脈?」

  院判臉色變了。

  他又搭上脈,手指按得比方才更穩。

  片刻後,他額頭貼地。

  「娘娘所言,有此可能。」

  蕭景的手按上榻沿。

  「假孕?」

  院判嘴唇抖了抖。

  「陛下,微臣不敢斷。若娘娘近日服過寒性解毒之物,又遇冷香,脈象會亂。兩日後複診,才能分明。」

  姜明姝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

  「那就別分明。」

  院判猛地抬頭。

  蕭景也看向她。

  姜明姝把手從脈上收回來,垂在被面上。

  她的右掌還留著蕭景的血痕,干成一片暗色。

  「太廟冷香不是巧合。有人知道我服過解毒藥,也知道今日祭祀我會進太廟。若我真有孕,後宮和前朝都坐不住。」

  蕭景眼底沉得發黑。

  「你要拿自己做局。」

  姜明姝看著他。

  「陛下剛在太廟說與姜氏共治。若此刻傳出臣妾有孕,誰最慌,誰就會先動。」

  院判跪在地上,已經聽出一身冷汗。

  蕭景的手伸過來,扣住她的右手。

  碰到掌心干血時,他動作停了停。

  「你剛暈過。」

  「暈得正好。」

  「姜明姝。」

  她抬眼,聲音壓低。

  「蕭景,西北在燒,宮裡也在燒。我們總得看清,是誰遞的火。」

  蕭景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看向院判。

  「今日診脈,宸妃有孕,月份淺,需靜養。多一個字,朕誅你滿門。」

  院判叩首。

  「微臣遵旨。」

  姜明姝補了一句。

  「尚宮局前幾日新換的貢香,查送香名冊,別驚動人。讓他們以為香已經成事。」

  蕭景看向門口。

  「福海。」

  福海推門進來。

  「奴才在。」

  「宸妃有孕,封鎖偏殿一炷香後再傳出去。太廟香爐封存,貢香送太醫院驗。尚宮局名冊送黑龍司。」

  福海應下,又忍不住看了姜明姝一眼。

  那眼神里又驚又喜,還夾著一絲憋不住的慌。

  姜明姝看見了,抬手指了指他。

  「福海,嘴合上。」

  福海登時閉嘴,牙齒磕出一聲。

  蕭景的臉色本來沉著,聽見那聲,眼底那點殺意散了半分。

  姜明姝靠回枕上,胸口仍有些悶。

  蕭景取過帕子,給她擦右掌上的血。

  「真有了,你也這麼鎮定?」

  姜明姝看著他低頭擦血的手。

  「真有了,臣妾先讓陛下把太醫院圍住,再把後宮門封了。」

  蕭景動作一頓。

  「朕以為你會先討賞。」

  「也討。孩子的滿月銀子,陛下先預支。」

  院判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肩膀抖了一下。

  蕭景抬眼掃過去。

  院判把笑憋回去,額頭貼地。

  半個時辰後,宸妃有孕的消息從太廟偏殿傳出。

  太和殿、六宮、慈壽宮,全都震動。

  慈壽宮裡,太后手裡的念珠斷了一顆。

  她沒有責罵宮人,只讓張嬤嬤去備補品,名單親手寫了一頁。

  而另一邊,掖庭旁的夾道里,有人聽完消息,手中的紙傘往下壓了半寸。

  「真懷了?」

  傳話宮女點頭。

  「太醫都跪了。陛下封了太廟偏殿,連禮部的人都不許靠近。」

  傘下的人沉默片刻,把一隻小瓷瓶塞進宮女掌心。

  「那就不能留。」

  宮女的手抖了一下。

  瓷瓶被她藏進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