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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姑母的棋子

  轎子落在慈壽宮前。

  姜明姝掀簾下來,腳踩上台階。

  慈壽宮兩扇紅漆大門合著。門口站著四名內侍,見姜明姝的轎子到了,腿往中間並了並,擋住門縫。

  領頭的是張嬤嬤留在外面的人。

  他弓著腰,手掌朝姜明姝抬起。

  「宸妃娘娘,太后正在歇息,不見外人……」

  姜明姝沒有停。

  她抬手,掌根推上那人的肩。那人身子往後趔了半步,腳跟磕上門檻。

  姜明姝從他身側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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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宮是外人?」

  她踩過前院青磚,裙擺從台階上掃過。身後的內侍追了兩步,被春芽橫身攔住。

  正殿的門虛掩著。

  姜明姝走到殿門前,手掌推上門板。

  門往裡開。

  殿內燭火燃著。

  太后坐在主位。手裡的念珠停在兩指之間,珠子懸著,沒有落下。

  葉青鸞跪在太后腳前三尺處。她脊背繃直,頭垂下去,額發遮住半張臉。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門口。

  太后的手指鬆開念珠。珠子從指間滑落,碰在膝上,滾了兩下。

  葉青鸞肩胛一收。她的膝蓋往後挪了半寸,從太后腳前退開一段。

  姜明姝跨進殿內。

  她的視線從葉青鸞跪著的位置移到太后面上。

  「姑母。」

  她走到太后下首的位置,沒有坐。手指搭在椅背上,指節貼著木紋。

  太后的嘴唇動了動。

  她先看姜明姝,又看向她身後的殿門。門外沒有旁人跟進來。

  「誰讓你過來的。」

  「臣妾自己來的。」

  姜明姝的手從椅背上抬起,朝葉青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姑母半夜召見本宮宮裡的人,連個招呼都不打。臣妾擔心姑母身子,過來看看。」

  太后的眉頭擰起。

  她從主位上站起身,朝葉青鸞擺手。

  「你先出去。」

  葉青鸞從地上起來。她膝蓋彎了彎,朝太后行了半禮,又轉身朝姜明姝屈膝。

  她從姜明姝身側經過時,腳步停了一息。眼珠從眼眶側面轉過來,掃了姜明姝一下。

  姜明姝沒有看她。

  葉青鸞的身影退出殿門。

  門從外面被人合上。

  殿內只剩姑侄二人。

  太后坐回主位,手指重新捻起念珠。珠子在指間轉了兩圈,速度比先前快。

  「你查到什麼了。」

  姜明姝鬆開椅背,走到太后面前三步處。

  她沒有跪,也沒有坐。

  「纏枝。善用毒。入宮前身份不明。疑與前朝舊部有關。」

  她把絹布名冊上的那行字一字不落地念出來。

  太后捻珠的手停住。她的嘴角往下壓了一分。

  「你連竹筒都翻了。」

  「姑母給我的東西,我不翻,留著落灰麼。」

  姜明姝往前走了一步。

  她從袖中取出那隻油布包,擱在太后手邊的矮几上。

  「錦書死了。從她身上搜出半截玉簪。纏枝蓮花紋。和葉青鸞頭上那根一樣。」

  太后的視線落到油布包上。

  她的手指碰了碰包裹邊角,沒有打開。

  「明姝。」

  太后抬起頭。

  她面上的繃意鬆了些,嘴角壓平。

  「你坐下。」

  姜明姝看著太后。

  太后的手從念珠上鬆開,擱在膝面上。掌心朝上,手指張開少許。

  姜明姝在太后下首坐下。

  太后轉過身,面朝她。

  「葉青鸞不是前朝餘孽。」

  姜明姝沒有接話。

  太后的手指在膝面上碾了碾。她的嗓音從喉間送出來,壓得比方才低。

  「她是哀家二十年前安排在外面的人。」

  姜明姝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動了動。

  「她母親,是當年替皇帝解過胎毒的藥女後人。」

  姜明姝的手指停住。

  「胎毒。」

  太后的嘴唇合攏,又張開。

  她從座上起身,走到殿側暗格前,從裡面取出一隻銅匣。

  匣面上了鎖。

  她從腰間取下一把銅鑰匙,擰開。

  匣蓋打開。裡面躺著一卷泛黃的紙。

  太后把紙遞到姜明姝面前。

  姜明姝接過,展開。

  紙上是一張藥方。墨跡陳舊。方子上寫著幾味主藥的名字,最末一行寫著四個字。

  「以血引毒。」

  姜明姝的視線從紙面上抬起。

  太后站在她面前,手指交疊在腹前。

  「皇帝出生時,被人在胎中下了慢毒。哀家找了十幾年,才找到唯一能壓制此毒的法子。

  葉家世代以血脈承毒,母傳女,女傳孫。她們體內的血,能引出毒素,替人續命。」

  姜明姝捏著紙面,指骨繃緊。

  「代價呢。」

  太后沒有說話。

  姜明姝站起身。

  「以命換命。」

  太后的嘴唇抿住。她的手指在腹前收緊,交疊的指骨壓在一起。

  「哀家養了她二十年。讓她入宮,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

  「為了給陛下當一味藥。」

  姜明姝的嗓音從齒間送出來。

  她把那張藥方折好,放回銅匣里。

  「姑母。」

  她抬起頭,看著太后的臉。

  「陛下可知此事。」

  太后的眼皮垂下去。

  「他不知。」

  姜明姝的手指在銅匣邊緣碾了一下。

  「姑母把她塞進大挑名冊,放進宮裡,安排到臣妾身邊。臣妾以為她是敵人,差點把她當棋子廢了。」

  太后的手從腹前鬆開,垂在身側。

  「哀家不想讓你知曉。」

  「可她面上的青斑蔓已經浮出來了。」

  姜明姝走到太后面前,聲音壓低。

  「她體內的東西壓不住了。姑母,她是不是快到了要用血引毒的時候了。」

  太后的手指抓住袖口。

  她喉間滾了一下。

  「皇帝的舊疾,每三年發作一次。上回是順興九年。今年是順興十一年。」

  姜明姝的手指在身側蜷起。

  順興十一年。

  今年。

  她張開嘴,還沒出聲。

  殿門從外面被人撞開。

  門板砸上牆壁,銅環碰著門框,響了兩聲。

  腳步聲從殿外踏進來,踩在金磚上,一步比一步急。

  姜明姝轉頭。

  蕭景站在殿門口。

  他身上還穿著玄色常服,領口系帶散了一半。額角有汗,胸膛起伏,透出趕路後的急促。

  他的視線從太后面上掃過,落到姜明姝身上。

  瞳仁里翻著火,黑得燒起來一樣。

  他跨過門檻,三步走到姜明姝面前。

  他的手伸出來,五指扣住她的手腕。

  那股勁從腕骨壓下來,把她整個人往他身後拽。

  姜明姝被他帶了一步,後背撞進他的胸膛。

  他的手臂從她身側繞過來,橫在她身前,掌心按住她的腰骨。

  把她擋在身後。

  太后看著他。

  蕭景下頜咬緊,頜骨線條繃出稜角。

  他的視線從太后面上移到那隻打開的銅匣上,又移到桌面上的油布包。

  他開口,嗓音從胸腔里壓出來。

  「誰讓你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