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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一碗湯,送她發瘋

  春芽接過那顆沉香珠,珠子停在她掌心。

  她指尖碰了碰珠面,抬起頭,嘴唇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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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這珠子……」

  「只是藥引。」

  姜明姝把那方白玉印收回袖中,指腹擦過印身。

  「她既然想讓本宮瘋,本宮便讓她嘗嘗自己備下的藥。」

  她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夜風灌進來,吹動她鬢邊碎發。

  「把粉末混進湯里,不必多,能聞出沉香味便夠。明日一早,算好時辰,送去她宮裡。」

  春芽把珠子收進袖中,低頭應下。

  她明白,這顆珠子本身無毒。

  它只是一個標記,也是把眾人視線引向趙賢人的鉤子。

  誰會想到,宸妃會用皇帝御賜的佛珠害人。

  若查出來,也只會是趙賢人偷了珠子,做賊心虛,誤食藏在別處的毒。

  翌日清晨。

  慈壽宮內,各宮妃嬪按位次坐著,給太后請安。

  殿內燃著安神香,茶盞里熱氣升起。

  趙賢人坐在靠下的位置。

  今日她穿了一身藕荷色宮裝,面上敷了厚粉,仍蓋不住眼下青黑。

  她端起茶盞,手指發抖。

  茶蓋磕上杯沿,響了一聲。

  她抬眼,視線往上首飄去。

  姜明姝今日穿了件石榴紅宮裝,端坐在太后下首第一個位置。

  她面色發白,手肘支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

  瞧著像昨夜受了驚,沒能歇好。

  趙賢人收回視線,壓了壓嘴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太后放下念珠,看了一眼姜明姝。

  「昨夜的事,皇帝都處置妥當了。你今日氣色不好,早些回去歇著。」

  姜明姝放下手,朝太后笑了笑。

  「勞姑母掛心。是臣妾膽子小,做了半宿噩夢。」

  她話音剛落,下首的趙賢人忽然「啊」了一聲。

  她手裡的茶盞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開,濕了她的裙擺。

  殿內眾人的視線都聚到她身上。

  趙賢人捂住頭,額角青筋一根根凸起。

  她麵皮抽動,嘴角咧開,笑了起來。

  笑聲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鐵板。

  「頭疼,好疼……」

  她一邊笑,一邊抬手捶自己的頭。

  頭髮被她抓亂,髮髻上的珠釵掉下來,滾到地上。

  「趙賢人這是怎麼了?」

  旁邊一位嬪妃往後縮了縮。

  趙賢人站起身,身子晃了晃。

  她抬起頭,一雙眼珠布滿血絲,直直盯住姜明姝。

  「是你!是你害我!」

  她尖叫著,朝姜明姝撲過去。

  張嬤嬤帶著兩名宮女上前攔住她。

  趙賢人瘋了一樣掙扎,指甲在宮女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本宮的珠子……你還我的珠子!」

  她嘶吼著,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領。

  刺啦一聲。

  藕荷色布料從領口裂開。

  她肩頸露了出來,上面還掛著半截斷裂的衣料。

  她沒有停。

  雙手繼續撕扯身上的宮裝,裙擺被撕成布條,露出裡面的襯褲。

  殿內響起抽氣聲。

  妃嬪們紛紛站起身,拿帕子捂住眼,不敢再看。

  太后的臉沉下去,一掌拍在案上。

  「堵住她的嘴!拖出去!」

  趙賢人被兩名婆子按住。

  她的嘴被布巾塞住,發不出聲音,只能嗚嗚掙扎。

  她瞪著姜明姝,忽然劇烈扭動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她掙開一隻手,指著姜明姝,用盡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康平郡主……不會放過你!」

  姜明姝坐在原位,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湯入喉,她放下茶盞。

  從頭到尾,她連眼睫都未顫一下。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蕭景一身玄色常服,跨過門檻。

  他身後跟著福海和太醫院院判。

  他的視線掃過殿內,最後落在被按在地上的趙賢人身上。

  衣衫不整,瘋言瘋語。

  「怎麼回事?」

  他開了口。

  太后把方才的情形說了一遍。

  蕭景走到趙賢人面前,蹲下身。

  太醫院院判上前,翻開趙賢人的眼皮,又掰開她的嘴看了看舌苔。

  他收回手,跪下回話。

  「陛下,賢人娘娘中了毒。此毒產自西域,能亂人心智,使人癲狂。」

  蕭景站起身。

  「宮中怎會有此毒?」

  院判從藥箱裡取出一根銀針,又從懷裡拿出一個紙包。

  紙包打開,裡面是鶯兒那片帶血的指甲,還有從上面刮下來的粉末。

  「回陛下,昨日宸妃娘娘宮中搜出的宮女,指甲內便藏著此毒。」

  院判將銀針探入粉末中,針尖沒有變色。

  他又將銀針探入趙賢人方才喝過的茶水裡。

  針尖依舊光亮。

  「毒不是從口入。」

  院判下了定論。

  他的視線在趙賢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她散亂的髮髻上。

  他伸手,從她髮根處取下一根半寸長的玉簪。

  玉簪中空,簪頭有一個細小孔洞。

  他將玉簪湊到鼻尖聞了聞。

  「陛下,毒在這裡。」

  院判將玉簪呈上。

  「這玉簪內藏毒粉,簪頭小孔遇體溫加熱,毒氣便會散出。賢人娘娘將此簪戴在頭上,毒氣被她自己吸了進去。」

  殿內無人開口。

  自己藏毒,自己中毒。

  好一出自食惡果。

  蕭景的視線從玉簪上移開,落到姜明姝臉上。

  她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盞,面上沒有半點表情。

  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趙氏,言行失儀,德不配位。」

  蕭景的聲音從喉底壓出來,沒有溫度。

  「褫奪賢人位份,打入暴室。」

  兩名暗衛上前,將已經沒了力氣的趙賢人從地上拖起。

  她被拖出門檻,嘴裡的布巾掉落。

  她的笑聲又響起來,在長廊下越拖越遠,直到消失。

  殿內妃嬪們大氣不敢出。

  所有人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瞟向姜明姝。

  這位宸妃娘娘,手段太狠。

  轉眼之間,就讓一個妃嬪在眾目睽睽之下身敗名裂。

  姜明姝放下茶盞,從座上起身。

  她走到殿中,朝蕭景和太后屈膝。

  「臣妾受驚,先行告退。」

  蕭景沒有說話。

  太后點了點頭。

  姜明姝轉身,領著春芽走出慈壽宮。

  剛踏出宮門,福海從後面追了上來,腳步又急又亂。

  他跑到姜明姝面前,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嗓音發顫。

  「娘娘!陛下!」

  福海回頭,朝剛走出殿門的蕭景喊了一聲,聲音已經劈了。

  「暴室……暴室那邊傳來消息……」

  他的頭磕在磚面上,整個人抖成一團。

  「趙氏……趙氏進暴室不到半個時辰,就、就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