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060章 厭勝布偶

  口供送進太極殿後,姜明姝在頤華殿睡了兩個時辰。

  春芽叫醒她時,日頭已經偏到西窗。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姜明姝從榻上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春芽端了銅盆進來,把熱帕子遞到她手裡。

  「娘娘,換被褥的時候,底下的人翻出一樣東西。」

  她回頭看了眼門口,確認沒有外人,才從袖中取出一件黑布包好的物件,放到案上。

  姜明姝擦過臉,把帕子搭回盆沿,走到案前。

  黑布打開。

  裡面是一隻布偶。

  三寸高,紅線纏身,頭上釘著一根銅針。

  布偶胸口用硃筆寫著兩個字,明姝。

  姜明姝沒有碰它。

  她低下頭,鼻尖停在三寸外,輕嗅了一下。

  一陣澀味從布偶表面透出來,混在朱墨味里。

  她認得。

  蠍尾草的粉末,研碎後摻了硫磺和石灰。

  貼身放在枕褥附近,人睡在上面,每夜吸入少量,三日後開始頭痛,七日後口鼻出血。

  太醫查不出病因。

  外人看來,便是厭勝之術應驗。

  姜明姝用帕子捏起布偶,翻到背面。

  縫線粗糙,針腳歪斜,是趕工做出來的。

  布偶里塞著棉花,棉花外層沾滿粉末。

  她把布偶放回案上,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昨夜頤華殿留了多少人?」

  春芽跟過來。

  「娘娘去冷宮後,殿裡只剩兩名值夜宮女,還有一個粗使太監。奴婢跟娘娘出去了,不在殿中。」

  「三個人里,誰管內寢?」

  「值夜宮女秋禾。」

  姜明姝轉身看她。

  「秋禾什麼時候進的頤華殿?」

  春芽想了想。

  「上月內務府補進來的。原先在花房當差。」

  姜明姝合上窗,走回案前。

  她從妝奩底層的暗格里取出一隻瓷瓶,瓶口用蠟封住。

  她用指甲挑開蠟封,倒出少許粉末在掌心。

  粉末呈淺灰色,比麵粉還細。

  「這是蒼朮細粉加銀丹研磨的追蹤劑。沾在衣物或皮膚上,白日辨不出,月光一照會泛微光。」

  姜明姝把追蹤粉倒進小碟,又從案上取了一根細竹籤。

  她挑開布偶縫線,將棉花外層的蠍尾草粉抖落在帕子上,再換上碟中的追蹤粉,一層層拍進棉花纖維里。

  做完後,她重新把布偶縫好。

  針腳故意縫得比原先更歪。

  春芽看她把布偶塞回黑布中。

  「娘娘不查秋禾?」

  「查了她,後面的人就縮回去了。」

  姜明姝把布偶重新包好,遞給春芽。

  「放回原處。枕褥照舊鋪上,讓秋禾以為沒被發現。」

  春芽接過布偶,遲疑著沒動。

  「娘娘,這東西若被旁人搜出來,厭勝之罪……」

  「搜不出來。」

  姜明姝在椅上坐下,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本宮要讓它留在那裡,替本宮釣魚。」

  她鬆開手,看向春芽。

  「去傳話,就說本宮從冷宮回來後頭痛得厲害,用了太醫的藥也不見好。讓頤華殿上下都聽見。」

  春芽把布偶收進袖中,腳步輕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姜明姝又叫住她。

  「傳話的時候,當著秋禾的面說。」

  春芽點頭出去了。

  姜明姝靠上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

  蠍尾草粉已被換掉,布偶上只剩追蹤粉。

  追蹤粉無色無味,不傷人。

  但沾了這粉的人,身上會散出一種味道,像剛結塊的血混著花蜜。

  白天聞不出來。

  夜裡體溫升高後,味道才會透過衣料。

  月光照在沾粉的衣物或皮膚上,銀丹會折射出極薄的螢光。

  放布偶的人要來檢查成效。

  秋禾若是暗樁,聽見主子頭痛的消息,就會往外傳話。

  傳話的人接觸布偶或秋禾,身上就會沾粉。

  順著粉走,就能找到收信的人。

  半個時辰後,春芽回來復命。

  「娘娘,奴婢在院子裡跟翠竹說話時,秋禾就在旁邊晾衣裳。奴婢說完沒多久,秋禾就藉口去灶房取熱水,繞了一趟後院。」

  姜明姝從椅上起身。

  「後院有什麼?」

  「花牆豁口,連著夾道。走夾道能到太醫院後門。」

  姜明姝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一面銅鏡,對著光照了照自己的臉。

  她拍了一層薄粉,故意把眉間按出一道豎紋,嘴唇也抿得發白。

  「去,請太醫來診脈。點名要太醫院的醫女。」

  春芽出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姜明姝已經歪在榻上。

  她一手捂著額頭,一手垂在榻沿,指尖輕顫,活像被頭痛折磨了半日的病人。

  太醫院的醫女來得很快。

  進門行禮,把脈。

  姜明姝閉著眼,任她把三根手指搭在腕上。

  醫女診完脈,收回手。

  「娘娘脈象平穩,並無大礙。許是昨夜勞累,肝火上擾。奴婢開一帖安神湯。」

  姜明姝睜開眼。

  「頭痛得厲害,像有人拿錐子扎太陽穴。」

  醫女垂眼。

  「奴婢……再看看。」

  她又搭了一回脈。

  這一回搭得久,指腹在寸、關、尺三處來回按壓。

  姜明姝看著她低垂的睫毛。

  醫女的呼吸很穩,手指沒有抖。

  可食指指腹按到關脈時,多停了兩息。

  那兩息里,她的眼珠往左偏了偏。

  偏向內寢。

  姜明姝收回手腕。

  「開方子吧。」

  醫女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經過內寢與外間之間的簾幕時,她的袖口掃過簾上穗子,身子往裡偏了一寸。

  那一寸,正好能讓她瞧見內寢里的床榻。

  春芽站在簾幕後,看得分明。

  醫女走後,春芽掀簾進來。

  「娘娘,她往裡看了。」

  「她在找布偶的位置。」

  姜明姝從榻上坐起,把額頭上故意按出的豎紋揉開。

  「她需要確認布偶還在枕褥底下。」

  春芽握住帕子。

  「那她走出頤華殿之後……」

  「她會去找放布偶的人回話。告訴對方,咒術見效了,宸妃頭痛欲裂,太醫查不出病因。」

  姜明姝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暗下來,月牙從屋脊後露出半截。

  「今夜的月光夠亮。」

  她抬手推開窗。

  「派一個人跟著她。不要近身,隔二十步。只要看見她身上的光往哪個方向走就行。」

  春芽領命退下。

  夜深。

  頤華殿的燈全滅了。

  姜明姝坐在暗處,手指搭在袖口的副符上。

  過了約一個時辰,後院傳來細碎腳步聲。

  春芽從暗處鑽出來,貼著牆根走到窗下。

  「娘娘。」

  她把嗓音壓到最低。

  「那個醫女從太醫院後門出來,走夾道往北。月光照在她肩頭和袖口,有層光,像魚鱗。」

  姜明姝的手指在副符上敲了一下。

  「她去了哪裡?」

  春芽咽了口唾沫。

  「慈壽宮。偏門。」

  姜明姝的手指停住。

  慈壽宮。

  太后的地方。

  她從椅上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也照出她握緊的手。

  太后身邊,有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