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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帝王低頭夜雨妥協

  殿外雨聲不斷,暖閣內只剩兩人的呼吸,還有他袍角滴水的聲響。

  那方干帕子仍遞在姜明姝手裡。

  蕭景垂眼,視線掠過帕子,停在她素淨的指尖上。

  濕透的右手抬起,扣住她的手腕。

  地上濺起的涼雨從他指縫間流下,貼住她腕脈處的溫熱皮膚。

  姜明姝神色未改,暗自估量他手上的分寸。

  他今日在朝堂接下半枚兵符,又退了半步,那口氣無處可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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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冒雨闖進頤華殿,絕非為了送一枚虎符。

  他想看她低頭。

  可她偏不退。

  姜明姝沒有抽手,任他扣著。

  蕭景五指收攏,將她往前帶了半寸。

  姜明姝借勢從矮榻起身。

  膝蓋磕過榻沿,紅綢裙擺垂下,掃過地磚上那灘積水。

  蕭景開口。

  「朕問你話。」

  雨水沿著他的喉結淌下,沒入玄色常服。

  他邁近一步,填滿兩人之間的空處。

  「把朕的心挖出來,踩在腳下,你高興了?」

  姜明姝抬起另一隻手,指腹落在他額前那道結痂的傷痕上。

  「陛下這話言重了。」

  她直視著他。

  「臣妾父親交的是大景兵符,不是陛下的心。陛下若嫌拿半枚虎符委屈,大可派人送回西北。

  臣妾父親年紀大了,多操勞幾年軍務,也受得住。」

  蕭景扣著她手腕的手往下滑,落到她掌心。

  他奪過那方干帕子,隨手丟到矮榻案几上,正蓋住那半塊銅製虎符。

  「姜明姝。」

  他低頭,鼻尖抵住她的鼻尖。

  「你讓靖國公退這一步,把朕架在朝堂上,讓滿朝文武都看朕如何厚待忠良。

  你算準了朕不能動杜衡,不能動周馳,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奪姜家的權。」

  姜明姝迎住他的視線,未避開半寸。

  「陛下若想殺杜衡,軍報進京那日便會動手。」

  她說話時,唇瓣輕啟,熱氣拂過他涼透的下頜。

  「陛下留著他們,是想給兵部留條退路。可臣妾把帳冊推到門前,鄭尚書自己關門裝病。

  陛下這盤棋,是前朝那些人下散了,怪不到臣妾頭上。」

  蕭景胸膛起伏數回。

  他抬起雙臂,從兩側圈住她的腰,雙手壓住她後腰,往懷裡按去。

  姜明姝撞進他濕透的懷抱。

  玄色衣料浸滿雨水,濕透她單薄的紅綢寢衣。

  涼意貼上腰側,她後腰繃緊。

  姜明姝神色未改,暗自發笑。

  蕭景每回在前朝沒占到便宜,便要來後宮借著身量和力氣壓人。

  他以為用雨水浸她,用力氣困她,便能討回天子的臉面。

  簡直是做夢。

  「陛下身上都是雨。」

  姜明姝抬手抵住他的鎖骨。

  「隔著兩層布料,臣妾都聞到外頭雨里的泥腥氣了。您若想洗葷的,也該先換身乾衣裳。」

  蕭景沒有鬆手。

  下巴壓在她肩窩,側臉貼住她修長的後頸。

  「朕不換。」

  他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沙啞發澀。

  「你不是嫌朕手重,嫌朕拿了兵權還要人嗎?今夜朕什麼都沒拿,只拿這半枚虎符,換你開門。」

  姜明姝偏過頭,長發擦過他的臉頰。

  「門是臣妾自己留的。」

  她的指尖沿著他的前襟上推,掠過上下滾動的喉結。

  「陛下若連一扇虛掩的門,都要靠虎符來換,這皇帝當得未免太委屈。」

  蕭景的喉結在她指腹下滾了一回。

  他雙臂收緊,力道透過紅綢,壓住她腰側。

  他帶著她轉過半圈。

  她後背撞上矮榻邊沿。

  姜明姝往後傾倒,腰肢承住他的重量,陷入柔軟的波斯被褥。

  蕭景單膝壓上榻面,俯身逼近。

  寬肩擋住暖閣頂上的燈光,在兩人上方覆下一片暗影。

  他低頭看她。

  濕發從肩頭垂落,幾縷落在姜明姝頸間,沾下一片涼濕。

  「你敢說留著門,不是在等朕低頭?」

  蕭景抬起右手,食指勾住她前襟最上的盤扣。

  姜明姝躺在被褥里,雙腿順著榻沿舒展。

  她沒攔他的手,反倒伸出指尖,點在他粗糲的拇指關節上。

  「臣妾留門,是怕陛下在太極殿折光剩下的御筆,內務府又要來找臣妾報帳。」

  她看著他幽暗的眸子。

  「皇上今晚既然來了,便是先低了頭。既低了頭,就別擺出要吃人的架勢。」

  蕭景指尖發力,挑開她領口最上的盤扣。

  紅綢往兩邊散開,露出瑩潤的頸脖,還有昨日假山後留下的暗紅血印。

  他盯住那道痕跡,眼眶慢慢泛紅。

  「朕真是瘋了。」

  蕭景開口,字音從後槽牙擠出。

  「前朝百官都在看朕如何削藩,朕卻半夜冒雨跑進頤華殿,來聽你講這些規矩。」

  姜明姝神色未改,已看透他的虛張聲勢。

  這男人慣於在人前算計權衡。

  只有到了她這裡,既想端著皇帝的威風,又捨不得放開手裡的熱度。

  她抬起雙手,繞過他的肩,在他後頸交疊。

  「陛下若覺委屈,大可現在出去。」

  姜明姝抬起下巴,送到他唇邊。

  「無非明日六宮又會傳,宸妃娘娘把皇上淋成落湯雞,趕出了門。反正臣妾的名聲早掛在靶子上,多這一條也無妨。」

  蕭景腮骨繃出清晰線條。

  他俯下身,張口覆住她的唇瓣。

  牙齒撞過她的唇角,恰好碰到昨日咬破的位置。

  姜明姝腰身收緊,眉心輕蹙。

  她伸出舌尖,抵住他闖入的齒列。

  兩人在唇齒間來回糾纏。

  雨水的涼意與口中熱度混在一處,雜著茶香和未散的血氣。

  蕭景撬開她的齒關,舌尖勾纏吮吻。

  每回吞咽,在夜雨里都聽得分明。

  他的大腿往前送出半寸,壓住她膝彎,把她困在榻上與胸膛之間。

  姜明姝抓緊他腦後的濕發。

  呼吸被他奪去,胸口隨他的重量起伏。

  玄色常服濕透,壓著她的紅綢衣料。

  兩層衣物磨擦,在安靜的暖閣里發出細響。

  蕭景的手探入她前襟,指腹貼住她鎖骨下的皮膚。

  那隻手常年批摺子、握劍,指腹覆著薄繭。

  薄繭擦過細滑肌膚,激起細碎的戰慄。

  姜明姝抬膝,抵住他的小腹。

  「別壓著……虎符。」

  她從交纏的唇齒間擠出幾個字。

  蕭景側過身,手臂一揮。

  案几上的干帕子和半塊銅製虎符一同落到八百兩的波斯地毯上,發出低響。

  他又壓下來,把頭埋進她頸窩。

  熱氣混著粗重呼吸,落在她頸側跳動的脈搏上。

  「虎符掉地上了。」

  蕭景咬住她耳垂下的軟肉,牙齒收緊,卻沒咬破。

  「現在沒人攔著朕了。」

  姜明姝側過頭,髮絲鋪在玉枕上。

  「一地都是水。」

  她的指尖沿著他脊背下劃,落到他後腰的腰帶扣上。

  「皇上今晚若把本宮被褥都浸透了,後半夜您自己去睡冷板凳。」

  蕭景抬頭看她。

  他雙臂撐在她身側,手臂筋絡繃起,水珠沿下頜滴到她頸間。

  「你心裡究竟有沒有朕?」

  他問,話里透出執拗。

  姜明姝神色未改,卻把這句話反覆琢磨。

  半個月裡,他已問過兩回。

  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若不在意,不會將真心二字掛在嘴邊。

  他越問,便表明那根權衡利弊的弦松得越多。

  她往上迎了迎,雙手捧住他的臉頰。

  「皇上若想聽好話,明日回太極殿,讓那些御史給您寫三萬字。」

  姜明姝用拇指擦去他下頜的水漬。

  「臣妾這裡只有實話。皇上對姜家收一寸手,臣妾便對皇上多一寸心。這買賣公平,誰也不虧。」

  蕭景看了她許久。

  眼角跳了兩下,額頭垂下,抵在她肩上。

  「姜明姝。」

  他連名帶姓喚她,話里透出妥協。

  「你就是看準了朕捨不得殺你。」

  「臣妾看準的,是陛下聰明。」

  姜明姝推推他的肩。

  「去後頭淨房洗把臉,把濕衣裳脫了。春芽在小廚房熱了薑湯,再不喝,皇上明日早朝該打噴嚏了。」

  蕭景沒動。

  手臂越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懷裡攏了攏。

  「不洗。」他的聲音悶在她肩頭,「朕就在這兒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