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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長廊截殺,唇槍舌劍

  蕭景扣著她的手腕不放,把她往廊柱方向帶了兩步。

  姜明姝的後背貼上柱面,衣料磨過朱漆,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箍住的腕子,又抬頭看他。

  「陛下在慈壽宮外頭動手動腳,姑母出來看見了,臣妾怕您被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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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沒有鬆手。

  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撐在她耳旁的柱面上,把她圈在柱子和他的身體之間。

  「你方才在殿裡說的那番話,是太后教的,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哪番話?」

  「查糧車。」

  姜明姝歪了歪頭。

  「陛下覺得太后教得出這種話?姑母是吃齋念佛的人,她哪裡懂什麼糧車。」

  蕭景盯著她的臉。

  這個距離,她睫毛上沾的細粉都看得清楚。

  「你替姜家謀劃,替太后周旋,替西北邊軍請命。

  滿宮上下都在等朕收拾姜家,唯獨你站出來替朕指了一條路。」

  「臣妾謝陛下誇獎。」

  「朕沒在誇你。」

  蕭景的聲音壓下來。

  「朕在問你,你到底站哪邊。」

  姜明姝沒有退路可退。

  柱子抵著她的肩胛骨,他的手臂擋住左右兩側。

  她索性鬆了勁,讓後背完全靠在柱面上。

  「陛下問臣妾站哪邊,臣妾倒想反問一句。」

  「說」

  「臣妾若站姜家,陛下廢了臣妾。臣妾若站陛下,姜家要了臣妾的命。

  陛下把臣妾架在火上烤,還問臣妾站哪邊?」

  她抬起被他扣著的手腕,晃了晃。

  「陛下現在松不松?再捏下去,臣妾明日穿短袖見人,滿宮都知道陛下喜歡掐臣妾。」

  蕭景沒有松。

  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摩了一下,力道反而加重。

  「西北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臣妾知道的,陛下比臣妾清楚。陛下不知道的,臣妾更不敢說。」

  「不敢?」

  蕭景嗤了一聲。

  「你有什麼不敢的?你連朕的衣裳都敢扒。」

  姜明姝的耳根燙了一下。

  她抬眼瞪他。

  「陛下在光天化日之下提這個,是想讓慈壽宮的宮人出來學習?」

  蕭景沒有接話,撐在柱面上的手往下移了半寸,落到她肩側。

  指節碰到她衣領的邊緣。

  「朕問你對西北戰事怎麼看。」

  姜明姝把臉別開。

  「後宮不得干政。臣妾是修儀,不是軍師。陛下想讓臣妾犯宮規被人抓把柄,直說便好。」

  「滿朝文武在殿上吵了一個時辰,誰也拿不出一句有用的話。

  你一個後宮女子,三句話便把糧道的癥結拆清。

  你跟朕裝什麼裝?」

  「臣妾沒裝。」

  她回過頭來,嗓音放得很輕。

  「臣妾只是活著怕死。」

  蕭景的手從柱面上收回,五指張開,扣住她的腰。

  掌根貼著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衣料。

  姜明姝吸了口氣,身子往後縮了半寸,腰卻被他按住動不了。

  「你怕死?」

  蕭景低下頭,嘴唇快要擦過她的發頂。

  「你昨夜拿簪子挑朕衣領的時候,也沒見你怕。」

  「那是臣妾對陛下赤誠相待。」

  「赤誠?」

  他的呼吸掃過她額角。

  「你對朕赤誠的方式,就是把朕扒了一層,然後自己跑了?」

  姜明姝咬住下唇。

  她能感到他掌心的熱,隔著衣料往皮膚里滲。

  「陛下要談西北,就談西北。要算昨夜的帳,就算昨夜的帳。兩筆混在一起,臣妾怕腦子不夠使。」

  「混在一起怎麼了?」

  蕭景的拇指在她腰間按了按,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

  「朕白天處理前朝,夜裡處理你。兩不耽誤。」

  春芽抱著食盒站在長廊盡頭,進退不得。

  她把食盒舉到臉前擋住自己,又探出半個腦袋偷看。

  姜明姝餘光瞥見她,嗓子忽然拔高了半分。

  「陛下放手。」

  蕭景沒動。

  「陛下若不放手,臣妾現在就進去告訴姑母,說陛下在她宮門口吃臣妾豆腐。」

  蕭景的手停了兩息,終於鬆開。

  他退後一步,兩人之間重新拉出距離。

  長廊里的風灌進來,吹動她散在肩頭的髮絲。

  姜明姝理了理腰間被他掐皺的衣料,抬頭看他。

  「陛下問臣妾有沒有心。」

  蕭景回望。

  「臣妾的心長在肚子裡,陛下方才按著的地方,就是。」

  她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腰側。

  「陛下按了半天,還沒摸到嗎?」

  蕭景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底翻動著什麼。

  半晌,他開口。

  「你到底有沒有心?」

  這句話出來時,嗓音啞得走了調。

  姜明姝看著他的臉,忽然收了笑。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起。

  「陛下的心若是石頭,就別怪臣妾是塊冰。」

  長廊里安靜了。

  蕭景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

  他看著她,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收了又張。

  姜明姝轉過身,往慈壽宮的方向走。

  她的步子不快,裙擺掃過金磚。

  走出三步時,袖口裡滑出一方手帕。

  帕子落在地磚上,紗面朝上,角上繡著半朵合歡花。

  姜明姝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蕭景低頭,視線落到腳下的手帕上。

  他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踩住帕子的一角。

  帕面上那半朵合歡花被壓進磚縫裡,連帶著她的體溫,一併留在了他腳下。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沒有追,沒有喚,只是把那方帕子踩得更緊了些。

  春芽抱著食盒從柱子後頭躥出來,小跑著跟上姜明姝。

  她湊到耳邊。

  「小姐,您的帕子掉了。」

  「掉了就掉了。」

  「可那帕子上頭繡著合歡花。」

  「你以為本宮不知道繡的什麼?」

  春芽張嘴又閉上,腦子轉了三圈。

  「小姐是故意掉的?」

  姜明姝沒有回答,只加快了步子。

  春芽又追上來。

  「那陛下撿不撿?」

  「他不會撿。」

  「那帕子不就髒了?」

  「他踩著就行。」

  姜明姝拐過迴廊。

  「讓他低頭看看腳下,記得住今日的話。」

  春芽把嘴閉緊了。

  她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忽然又冒出一句。

  「可是小姐,那帕子是奴婢繡的。合歡花繡了三天三夜。」

  姜明姝停下來。

  「回頭讓他賠你十條。」

  「十條?」

  春芽眼睛亮了。

  「要御用緞子的。」

  「行,回頭跟他要。」

  春芽嘴角咧到耳根,抱著食盒蹦了兩步。

  長廊那頭,蕭景蹲下身,將帕子從靴底下撿起來。

  帕面上留了一個淺淺的印子,合歡花的花瓣被踩扁了一半。

  他把帕子翻過來,湊近看了看。

  紗面上殘著淡淡的香。

  福海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弓著腰站在三步外。

  「陛下,大理寺那邊催了兩回了。」

  蕭景把帕子折好,塞進袖中。

  「催什麼催。朕的東西還沒捂熱。」

  福海嘴角抽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

  他跟了陛下十二年,頭一回看見陛下往袖子裡揣女人家的帕子。

  還是從地上撿的。

  蕭景起身時,目光落向長廊盡頭。

  人早走遠了,只剩廊下的風把燈籠繩子吹得打轉。

  他的指尖隔著袖子按了按那方帕子,隨後轉身往太極殿的方向走。

  走出慈壽宮大門時,他忽然開口。

  「大理寺審完嚴松柏,把供狀先送頤華殿。」

  福海腳步頓住。

  「送……頤華殿?不送太極殿?」

  蕭景的步子沒停。

  「她不是說後宮不得干政嗎?」

  他嘴角扯了一下。

  「朕偏要讓她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