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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將門貴女入深宮

  「姜家送進來的,不是棋子,是一把刀。」

  蕭景坐在太極殿龍案後,手指撥著案上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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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面刻著「修儀」二字,是今日大挑定下的封號。

  福海弓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順興十一年的大挑,滿朝矚目。

  可陛下越級賜封靖國公府嫡女為正三品修儀,連走過場的意思都沒有。

  旨意一出,前朝炸了鍋。

  正三品修儀,上頭只壓著貴妃與皇后的空位。

  一個剛入宮的新人,起步便壓在眾妃嬪頭上。

  蕭景把玉牌丟回案面,站起身。

  「頤華殿收拾好了?」

  福海趕緊接話。

  「回陛下,內務府已按規制布置妥當。寧妃娘娘撥了人手幫襯。」

  蕭景往殿外走,腳步停了停。

  「寧妃的人手撤了。讓黑龍司的人盯著。」

  福海心口一緊,弓腰應下。

  陛下把姜家女兒高高架起來,又讓黑龍司貼身盯防。

  這是寵,還是殺?

  入宮的儀仗從午門一路鋪到頤華殿門口。

  姜明姝坐在十六抬的大轎里,指尖掀開簾角,往外看了一眼。

  宮道兩旁跪了兩排太監宮女,腦袋壓得低低的。

  春芽趴在她膝邊,小聲嘀咕。

  「小姐,這排場也太大了。」

  姜明姝放下帘子,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塞進嘴裡。

  「排場越大,靶子越大。」

  春芽咽了口唾沫。

  「那小姐還進?」

  「不進白不進。」

  姜明姝嚼著蜜餞,眼珠轉了轉。

  「太后是本宮親姑姑,西北三十萬兵是本宮親爹的。他蕭景要立靶子,本宮就讓他看看,這個靶子能不能射得穿。」

  頤華殿在太極殿正西三百步。

  宮裡人人明白,離太極殿越近的宮殿,主子的份量越重。

  頤華殿是先帝寵妃住過的地方,空了十二年,如今重新點了燈。

  姜明姝跨進殿門,掃了一圈。

  正殿陳設中規中矩。

  紫檀長案、紅木圈椅、雕花屏風。

  角落裡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釉色發灰,一看就是庫房底下翻出來湊數的。

  春芽跟進來,也看見了。

  「小姐,這瓷器怎麼都是舊的?」

  姜明姝伸手拎起一隻花瓶,翻過來看了看底款。

  「宣德年的底款,瓶身是順興三年的窯口。」

  她把花瓶擱回去。

  「內務府拿假古董糊弄本宮。」

  春芽跺腳。

  「太欺負人了!寧妃那個……」

  「急什麼。」

  姜明姝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把東西搬進來,帳以後慢慢算。」

  入夜,合卺酒擺在內室。

  姜明姝坐在床沿,赤金步搖垂在鬢邊。

  紅蓋頭已經揭了,酒還沒動。

  殿外傳來腳步聲。

  蕭景推門進來時,身上還沾著前朝的冷意。

  他今日穿了玄色龍紋常服,肩頭落著兩點燭灰。

  姜明姝站起身,屈膝行禮。

  「臣妾恭迎陛下。」

  蕭景沒有叫起。

  他站在門口,打量眼前這個人。

  十六歲,面如桃花。

  一雙眼轉起來,分明沒把全天下的人放在裡頭。

  他走到案前坐下,端起酒盞。

  「聽聞姜修儀自幼在西北長大,見慣了刀兵。朕倒好奇,靖國公教女兒,教的是什麼?」

  姜明姝直起身子,接過另一隻酒盞。

  「回陛下,家父教的東西雜。弓馬騎射學了些皮毛,兵法陣圖翻過幾本。」

  她停了一下,唇角帶出一點弧度。

  「不過臣妾記性好,翻過的東西都記得住。」

  蕭景的眼皮抬了抬。

  「兵法陣圖?朕的修儀倒是文武雙全。」

  「陛下過獎。」

  姜明姝抿了一口酒。

  「臣妾只是紙上談兵。真要上陣殺敵,還得靠陛下的將士。」

  蕭景放下酒盞,手指在案面上敲了兩下。

  「姜修儀入宮,可明白朕為何將你安在頤華殿?」

  姜明姝的手指在酒盞上停了一停。

  她抬起眼,對上蕭景的視線。

  「頤華殿離太極殿最近。」

  「然後呢?」

  「離太極殿近,離慈壽宮也近。」

  蕭景嘴角動了動。

  「你倒是看得清楚。」

  姜明姝把酒盞擱在案上,抬手理了理鬢邊的步搖。

  「陛下把臣妾放在兩宮之間,是想讓臣妾兩頭傳話,還是想讓臣妾兩頭挨刀?」

  殿內安靜了兩息。

  蕭景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膽子不小。」

  「臣妾膽子隨家父。」

  姜明姝仰起臉,沒有退。

  「家父在西北鎮邊二十年,膽子若小,活不到今天。」

  蕭景盯著她看了許久,忽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頤華殿外頭有八個人。你若聰明,就安分些。」

  殿門合上。

  姜明姝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

  她伸手把步搖從頭上拔下來,丟在案面上。

  春芽從屏風後頭冒出來,臉色發白。

  「小姐,陛下不留宿?」

  「不留才好。」

  姜明姝坐回床沿,脫了鞋,把腳縮進被子裡。

  「他今晚來,就是看本宮怕不怕。」

  「那小姐怕了嗎?」

  姜明姝閉上眼。

  「怕什麼。他說八個人盯著本宮,本宮倒想看看,這八個人,有幾個是盯本宮的,又有幾個是盯旁人的。」

  春芽沒聽懂,也不敢再問。

  殿外,蕭景登上回程的御輦。

  福海提著燈跟在旁邊,壓低聲開口。

  「陛下,姜修儀那邊……」

  蕭景靠在輦上,閉著眼。

  「她方才說了一句話。」

  福海豎起耳朵。

  「她說她記性好。」

  蕭景睜開眼,視線落在前方黑沉沉的宮道上。

  「傳黑龍司副使來見。朕要查清,姜明姝進宮前三個月里,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

  頤華殿的燈滅了。

  太極殿的燈還亮著。

  而慈壽宮的佛堂里,太后跪在蒲團上,手中佛珠轉了一圈又一圈。

  身後的佟嬤嬤輕聲開口。

  「太后娘娘,姜小姐已經平安入住頤華殿了。陛下去了一趟,沒有留宿。」

  太后的佛珠停了。

  「他給明姝安了幾個人?」

  「黑龍司八人。」

  太后站起身來,轉過頭。

  「哀家那邊呢?」

  「慈壽宮的暗線也已經到位。頤華殿後院、西偏門、花圃下的暗道,三條退路都通著。」

  太后點了點頭,走到窗前。

  「明姝這孩子打小就犟。哀家怕的不是皇帝為難她,怕的是她脾氣上來,把皇帝的臉面撕下來當鞋墊踩。」

  佟嬤嬤低頭。

  「太后放心,姜小姐性子烈,到底是公爺親手教出來的。分寸,她心裡有。」

  太后長出一口氣。

  「但願如此。明日讓她來慈壽宮請安,哀家有話交代她。」

  窗外夜色沉沉,宮牆的輪廓隱在暗處。

  整座皇城,都在等著看這位新晉修儀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