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而又喜慶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紅綢從血月崖的山門一路掛到後山的迴廊,弟子們一個個跑得腳不沾地。
殷姒因為對這個離譜的人世間失去了希望,主動加入了布置現場的隊伍。
她一邊指揮弟子們掛燈籠,一邊嘴裡念叨著這個世界沒救了之類的話,但手裡的活倒是一點沒落下。
傍晚,虞燼夜拉著岑清焰來到後山那塊大石頭上。
兩人的衣擺被晚風輕輕吹動,她們緊緊貼著彼此,望向漸漸變暗的天空。
過了好一會兒,虞燼夜的聲音才從夜風中悠悠響起。
「未來…到底多久才能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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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岑清焰握緊了她的手。
虞燼夜把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無比認真的看著她。
「如果以後我不記得你——」
「你一定要讓我想起你。」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在岑清焰微涼的嘴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就用你這張嘴巴。」
沒出息的小岑眼眶再次發燙。
她想說,未來的你,確實不記得我。
我們重逢的時候,你甚至還在追殺我。
可是在那些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時間裡,我還是喜歡上了你。
而你也有在喜歡我。
夜風從山澗吹過,把最後一絲暮色一併帶走。
那些掛滿血月崖的紅綢和燈籠,遠遠看過去,像是一片被點燃的星河。
今晚,岑清焰被迫沒能跟小小虞鑽進同一張被子。
虞聽瀾的理由非常充分,她說按照民間習俗,成親的兩個人,前一夜是不能見面的,不然不吉利。
「而且你倆今天膩歪了一整天,也該分開了!」這是她最後一句話。
於是殷姒拉著虞燼夜,一邊拽還一邊回頭朝岑清焰比比劃劃,「你也有今天!
岑清焰則被虞聽瀾一腳踹到了溫清落的房間,她連爭辯的機會都沒有,溫清落已經把門鎖上了。
而虞燼夜原本那間屋子,正在緊鑼密鼓地布置中。
幾個弟子進進出出,把紅綢和喜字往門框上貼,岑清焰離開之前往裡面瞥了一眼,那間屋子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成一間婚房。
現在,她坐在溫清落的房間裡,摸了摸懷裡的東西,那是剛才分開的時候,小小虞塞給她的零嘴。
溫清落坐在窗邊,懷裡抱著咿咿呀呀的小嬰兒,正哄著對方喝米糊糊。
岑清焰猶豫了半晌,忍不住八卦道:「溫大師,虞聽瀾答應跟你成親了嗎?」
只見溫清落哄孩子的動作一停,半天沒吭聲。
而她懷裡的小嬰兒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仿佛在嘲笑著這個抱著自己的人。
見此情景,岑清焰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也對,這人躲了虞聽瀾十年,現在想湊熱鬧成親,確實想得美。
要是換做自己躲了虞燼夜十年,然後突然冒出來站在她面前,跟她說一句「你好,結婚嗎」。
虞燼夜大概會先沉默三息,然後把她燒成各種形狀,如果還能留一口氣,那已經算是慈悲為懷了。
溫清落把小小顧晞小心放回床上,轉身給岑清焰倒了杯茶,坐到了對面。
「那你呢,你想好了嗎?」
聞言,岑清焰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掏出那包零嘴,打開一看,是一些五顏六色的糖塊。
她拿出一顆塞進嘴裡,甜滋滋的。
岑清焰嚼吧嚼吧,含糊不清的問道:「想好啥?」
「明天,真的要成親嗎?」
說到這裡,溫清落手裡的佛珠停止了轉動。
「其實我知曉…」
岑清焰盯著手裡那一小包糖果,忽然輕笑出聲。
「溫大師,在我所知的時間裡,虞聽瀾會死。」
「而她死的時候,你並沒有在她身邊。」
「你會後悔嗎?」
她倏地抬起頭,目光灼灼的望著溫清落。
「後悔以前沒好好對她,後悔沒有無時無刻陪在她身邊。」
「你會不會恨得想殺了自己,跟她一起去死?」
窗外的夜風穿過廊檐,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岑清焰眼看著向來雷打不動的溫清落手背青筋凸起。
好半晌,她終於開口回了一個字。
「會。」
岑清焰咧嘴一笑,兩隻眼睛眨呀眨。
「可我不想等著事情發生之後開始後悔。」
她把剩下的糖塊重新包好,寶貝似的塞回自己的懷裡。
「我要讓虞燼夜開心。」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我是破防溫清落的分割線一一一
半夜的時候,岑清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被她說的破防的溫清落正坐在椅子上打坐入定,而那個小嬰兒則留在了岑清焰旁邊。
她倒是睡得安穩,兩隻小手舉在腦袋兩側,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岑清焰看著對方有些圓潤的小臉蛋,忽然想知道,虞女士嬰兒時期是不是也這麼可愛?
會不會睡著時候偶爾哼哼兩聲,被虞聽瀾抱在懷裡的時候會用小手揪她的衣領?
光是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岑清焰就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對方的小臉蛋,那觸感軟乎乎的,像個小麵團。
【你別亂碰她,吵醒了就完蛋了!】識海里,系統看到她的舉動立馬開口阻止。
岑清焰撇撇嘴,怎麼,她的手是長刺了?摸一下都不行?
她還不稀罕呢!
【凌循找你,我給你轉接一下。】
岑清焰的腦子裡叮了一聲。
凌循大半夜的找她幹什麼?
還沒來得細想,識海里的聲音就變成凌循。
對方依舊用蘇長淵那難聽的聲線來了個開場白。
【你好啊,岑清焰,考慮好跟老夫回幽冥谷吃香喝辣了嗎?】
岑清焰滿頭黑線,默默回了一句:【有事說事,無事退朝。】
【兩件事。第一,不准摸我女朋友。】
岑清焰:「……」
【這是最重要的。】她又強調了一遍這個事情的嚴重性。
岑清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第二呢?】
【第二~明天我會來參加婚禮,開心嗎?】
聞言岑清焰一愣。
凌循現在在幽冥谷扮演蘇長淵,如果她回來了,那幽冥谷那邊怎麼辦?
還是說——那五個宗門,終於要開始行動了?
【聰明呀~有人搶親,刺不刺激?】
我是分割線一一一
到最後,凌循也沒告訴岑清焰,被搶的對象到底是自己,還是虞燼夜。
她說完那句就嘎嘎嘎地笑了一通,隨後直接切斷了聯繫,徒留岑清焰對著天花板乾瞪眼。
岑清焰翻了個身,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如果是搶自己,她倒還能理解,畢竟她就是那個從秘境裡冒出來的秘寶。
五個宗門想要她,合情合理。
可萬一被搶的是虞燼夜呢?
萬一哪個一直暗戀小小虞的大膽狂徒,聽說她要成親了,明天跑過來鬧事呢?
岑清焰覺得不是沒可能,畢竟她的小小虞長得好看,覬覦她的人應該不少。
黑暗中,岑清焰眼中的金光不斷閃爍。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論是誰,不管來多少人,誰也別想阻止她跟小小虞成親。
她好不容易在一百多年前的時光里抓住了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如果誰敢來搶,她一定讓那人知道什麼叫後悔來到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