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燼夜的腦子現在亂糟糟的,那些她平時用來思考判斷的部分,此刻全部變成了一鍋正在冒泡的糊狀物。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軟軟的,上面還殘留著岑清焰唇齒間的溫度,和舌尖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觸感。
胸腔里的心跳頻率正在緩慢地回落,但每一下都還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事。
那些之前沒有注意的細節,此刻全部被放大了無數倍。
虞燼夜看著自己那根正在輕微顫抖的指尖,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抖。
以前殺人的時候她都沒有抖過,現在,因為跟一個人親了嘴,她的手指竟然在抖。
而罪魁禍首就在她身下,眼睛還帶著沒完全聚焦的迷濛,看起來比她還要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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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燼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人剛才還在那兒喊「乖孩子該睡覺了」,現在自己先被親傻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樣子落在岑清焰眼裡,殺傷力有多大。
濕漉漉的墨發貼在臉側和脖頸上,水珠沿著鎖骨的弧線滴進池水裡。
岑清焰的腦子在那一瞬間清醒了不少。
這不對,這絕對不對!
她在心裡反覆念叨著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洗腦一樣。
她跟十六歲的虞燼夜親了嘴,而且不止一次。
她明明可以在虞燼夜湊過來的時候推開她的,可她不僅沒有,甚至在開心的回應她。
岑清焰的心跳陡然加速,只不過,這次是因為恐懼。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無法忽略的事實。
再這樣下去,等她離開這條時間線之後,虞燼夜怎麼辦?
她會記得她們在池水裡親過嘴、在床榻上打過架、在血月崖的夕陽下並肩走過。
等自己回去了,她要等多久?
一百多年。
那中間漫長到沒有任何回應的歲月,要虞燼夜怎麼過?
岑清焰無法想像一個人等另一個人一百多年是什麼概念,她連等外賣的十分鐘都覺得長。
她不能因為自己貪戀那一時半刻的溫暖,就在她心裡留下一道她永遠想不明白的裂縫。
誠然系統說過,凌循可以抹掉別人的記憶。
如果她離開之前讓凌循幫忙,把虞燼夜關於她的記憶全部清空,那她就不需要等,也不需要痛苦。
她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做她的聖女大人,跟殷姒鬥嘴,和瀾瀾散步,在十五的夜晚把自己關進這間屋子裡。
然後在一百多年後,再次遇見那個叫岑清焰的人,從零開始認識她,循環往復。
像一條永遠不會斷開,被因果線反覆縫合的傷口。
岑清焰覺得,那比等待更殘忍。
你替別人決定了她該記住什麼,該忘記什麼,然後把那些她親身經歷過的東西從她腦子裡挖走,讓她變成一個不知道自己失去過什麼的人。
她不想讓虞燼夜變成那樣。
岑清焰深吸一口氣,掌心抵住虞燼夜的肩膀,準備把她推開。
但她的手還沒發力,就被虞燼夜抓住了。
虞燼夜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正在逐漸回籠的冷靜:「為什麼?」
岑清焰張了張嘴:「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親嘴會那麼舒服——」
「又會讓我心慌?」
「你到底是什麼人?」
岑清焰眨巴兩下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是誰?
她是岑清焰。
是從未來回來,莫名其妙被卷進這場時間線的穿越者。
是未來那個虞燼夜的道侶。
其實岑清焰不確定自己算不算虞燼夜的道侶,她們做過最親密的事,但她從來沒有正式得到過那個身份。
她只是——被需要。
不過,她好像已經不在乎了,她的命運已經這樣了,她能做的,就是在這些被安排的縫隙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改變能改變的未來。
在她沉默的那幾息里,虞燼夜的腦子正在一點點地清醒過來。
那些被親吻和體溫泡軟的防線,正在重新構築。
其實,從小她就知道,不要隨便跟別人有肢體接觸。
這是虞聽瀾教過她的,她說得很有耐心,甚至舉了一些她當時不太懂的例子。
什麼有些人靠近你是有目的的,你要學會分辨什麼是真的親近,什麼是偽裝。
那時候虞燼夜覺得虞聽瀾多慮了。
除了殷姒,她從小到大壓根沒什麼朋友,能往她身上靠的活物,除了殷姒就是瀾瀾。
至於其他人?
教眾里,哪怕是同齡人,看見她也只敢繞道走,偶爾有膽子大的多看兩眼,也在她一個眼神掃過去之後立刻低下頭。
所有人都怕她的黑炎。
怕她失控,怕她在十五的夜晚變成一頭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
虞燼夜自己也怕,所以每個月十五,她準時鎖門封窗,切斷一切與外界的聯繫。
她一直覺得這沒什麼,反正她也不喜歡跟別人靠得太近。
她把距離拉得遠遠的,遠到那些人的手夠不到她,只能遠遠地喊一聲「參見聖女大人」,然後在她走遠之後鬆一口氣。
她早就習慣了這一切。
可岑清焰不一樣。
她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斷地縮短那段距離。
她讓她咬,讓她親,而且虞燼夜發現自己居然一點都不排斥。
甚至,她喜歡親嘴時那種讓她腦子發懵,舒服得不像話的感覺。
可她為什麼這麼喜歡?
僅僅是因為她的血嗎?
虞燼夜回想了一下從見到岑清焰開始的每一個細節。
這個人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那些十五的夜晚,她把自己鎖進這間屋子的時候,有個模糊的影子曾經出現在她意識邊緣,又被黑暗吞沒了。
那種熟悉感,讓她在岑清焰胡說八道的時候,沒有直接把她揍的滿地找牙。
可這不對。
她不應該這麼輕易地接受一個人闖入她的領域。
哪怕她的血有用。
哪怕她的嘴唇很軟。
虞燼夜嚴重懷疑,岑清焰是不是對她使用了什麼她沒見過的術法。
比如那種會讓人產生依賴感,在不知不覺中放鬆警惕,親完嘴之後還想再親一次的歪門邪道。
不然怎麼解釋這一切?
她活了十六年,雖然教眾不敢接近她,但是,不代表那些外人沒有別的念頭。
有人想攀附血月魔教的勢力,有人想通過她接近虞聽瀾,有人想利用她的黑炎做些什麼。
每一個她都能看穿,但岑清焰不一樣,她甚至不確定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她真的只是把她當成什麼人的替身嗎?
黑瞳里的迷濛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虞燼夜的目光從那種微醺的狀態中慢慢冷了下來,把那些柔軟的東西全部收進了看不見的地方。
她捏緊了岑清焰的手腕,開口道:
「說說看吧。」
「今晚把你的來歷給我說清楚,說的不好,我真的會殺了你。」
虞燼夜站起身,抓著岑清焰的手腕用力一提。
可憐的小岑便宛如一隻被撈出水面的魚,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濕漉漉的弧線,「砰」的一聲,後背落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
她仰面躺在那裡,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看見虞燼夜已經從池子裡跨了出來。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