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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替身文學

  岑清焰被按在床榻上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怎麼還手,而是——這個姿勢她好像有點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的身體甚至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下意識地收了力道,積極控制沒有像以前跟未來的虞燼夜互毆時那樣,抬膝蓋、頂下頜、甚至上嘴咬。

  她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選了一個最像人會說的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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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沒有你這麼打架的!」

  虞燼夜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嘲諷,足夠讓岑清焰感覺到自己被小看了。

  「虧我還認真了一點。」

  她說著,膝蓋又往下壓了半寸,剛好卡在岑清焰腰側最不好發力的位置。

  「你這個身手,或許不用等到明天,一會兒就會被我打死了。」

  岑清焰:「……」

  她承認,這句話確實戳中了她的痛處。

  如果是未來的虞燼夜,這會兒她應該已經鼻青臉腫、嘴角掛血、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個回合了。

  可面前這個十六歲的虞燼夜,顯然已經手下留情了。

  但岑清焰還是不服氣。

  打不過歸打不過,這不代表明天她拿黑炎沒辦法。

  畢竟,在清虛宗秘境裡,她已經成功過一次了。

  雖然那次代價慘重——她被虞燼夜的拳頭揍得鼻青臉腫,被逼到絕境才靠著琉璃心的血液把對方從失控邊緣拉了回來。

  可成功就是成功。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底氣十足:「我這是怕傷到你。」

  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其實我還是…挺厲害的,而且壓制黑炎對我來說,就像吃飯一樣簡單。」

  她說著,用下巴點了點房間半空中那兩隻正蹲在橫樑上,探頭探腦看得起勁的小黑手。

  那兩隻小黑手從她和虞燼夜開始動手的那一刻起,就不遠不近地飄在戰場邊緣,活像兩個舉著爆米花看戲的觀眾,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虞燼夜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兩隻小黑手,等著她繼續胡說八道。

  岑清焰趁熱打鐵:「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的寶貝手手是我的道侶送給我的信物,她…她跟你一樣,身上也有這種黑色的火。」

  「所以,你放一百個心!」

  她說完之後自己先心虛了。

  自己唯一一次見過虞燼夜失控,是在清虛宗秘境裡。

  可那是在秘境。

  是虛假的十五。

  而現實世界裡的十五,虞燼夜要面對的黑炎暴動,她從來沒有真正見識過。

  岑清焰清楚,真實的十五,一定比她經歷過的那一次更可怕。

  岑清焰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底牌。

  她有時空凝滯力、有記憶改編、有言靈,還有琉璃心在體內源源不斷地造血。

  就算虞燼夜真的失控到把她撕碎了,她也能拼回來,大不了就是再疼一次,怎麼著她也能撐到她喝到血為止。

  她又不是沒疼過。

  應該…能行吧?

  虞燼夜看著岑清焰那張因為想事情而表情變來變去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修為低得可憐,說話也不怎麼靠譜,可她提到「壓制黑炎」的時候,語氣里確實有一種讓人莫名放心的篤定。

  可她還是覺得不太順眼。

  倒不是因為這個人用了天音宗的功法,而是因為——道侶。

  岑清焰提到那個人的時候,目光會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一些,像是在回憶什麼讓她安心的東西。

  那是一種她從沒在自己身上體驗過的東西。

  而且,虞燼夜還注意到了一件事。

  岑清焰看自己的時候,好像偶爾也會露出那種目光。

  就好像她在透過自己,看別人。

  小小的聖女大人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就好像有人把她放在一個盒子裡,盒子上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寫著「替身」兩個字。

  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人當成「別人」的替代品。

  虞燼夜這個人有個毛病。

  她認定了是自己的東西,不管是什麼,誰都不可以覬覦。

  包括岑清焰那個「道侶」。

  她不認識那個人,也沒興趣認識。

  她只知道,按照她的規矩,岑清焰就是她的。

  她的東西,不可以想著別人。

  而且,她一直覺得岑清焰在撒謊。

  那兩個小黑手明明就是她的黑炎變的,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聽說過別人身上也有這種東西。

  虞聽瀾找了那麼多年,如果早就知道修真界還有另一個人擁有同樣的力量,不可能等到今天才把岑清焰抓過來。

  至於岑清焰撒謊的部分是哪一部分,虞燼夜懶得想,她只知道這個人很討厭。

  十句話里有八句是假的,剩下兩句還得靠猜。

  可偏偏她的血又能安撫黑炎。

  虞燼夜慢慢直起身,鬆開了按著岑清焰肩膀的手,在床邊盤腿坐下,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

  岑清焰被她看得後背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把自己的身體往床榻里側挪了半寸。

  「我有點想把殷姒那個說法試一下。」

  岑清焰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又往後縮了一截:「…什麼說法?」

  虞燼夜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微微一彎,慢條斯理地開口道:「把你吊起來,放血——」

  她頓了頓,欣賞岑清焰那張正在迅速變白的臉。

  「然後在失控之前先喝一大碗。」

  岑清焰:「……」

  她沉默了兩秒,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然後極其真誠地開口道:「那個,聖女大人,您這個想法很有建設性。」

  她說著,還豎起一根手指,像是在提出一個非常合理的修改意見。

  「但我可以給您一個更有性價比的方案。」

  虞燼夜歪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

  「明天我就在旁邊躺著,你可以直接咬我,想喝多少喝多少。」她越說越真誠,就差掏出一份PPT現場演示。

  「而且新鮮、熱乎、不浪費,絕對比放血效率高!」

  虞燼夜看著她那張努力推銷自己的臉,沉默了片刻。

  「岑清焰。」

  「你那個道侶,是不是不要你了?」

  她之所以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為她發現,岑清焰好像生怕她對自己沒什麼用,然後被丟掉。

  虞燼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對自己躲都來不及。

  可岑清焰給她一種,無論她怎麼對她,她都不打算走的感覺。

  僅僅是因為把自己當成那個道侶嗎?

  岑清焰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在她愣住的那一瞬間,虞燼夜伸手扯住了她的衣領,把她從床榻上提了起來,然後往房間角落那個浴池的方向一推。

  「撲通——」

  岑清焰跌進溫熱的靈泉水裡,水花濺了半丈高,嗆得她咳了好幾聲。

  她掙扎著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還沒來得及控訴,就看見虞燼夜站在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明天你要是搞砸了,或許不用我把你吊起來,你就已經死了。」

  岑清焰泡在水裡輕笑一聲。

  這個版本的虞燼夜,跟未來的那個一樣。

  她們都有一樣的獨占欲,一樣的猜忌,一樣的——

  患得患失。

  岑清焰把臉埋進溫熱的水裡,吐出一串泡泡。

  她有點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