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清焰在台下樂得開心。
這一波仇恨拉得穩,穩到她覺得自己可以去當職業嘲諷了,要是修真界有工資,光靠這張嘴她就能混成首富。
而台上的人也沒閒著。
從方才那兩人開始論道起,聖女大人就雙手拄著下巴,一直盯著岑清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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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那些看似大逆不道的道理,虞燼夜有點出神。
因為她覺得岑清焰說的沒什麼問題。
到底是誰規定了正邪之分?
正道修士講究的是規矩,傳承,門面,走到哪裡都要端著的架子。
魔修講究的是隨心所欲,不被約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兩邊的路不一樣,走路的姿勢自然不一樣。
她自己殺過不少人,也搶過不少東西。
可聖女大人從來不覺得做錯了什麼。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她在血月魔教長大,學的就是這個道理。
正道修士嘴裡說著仁義道德,背地裡為了一個秘寶能獻祭七個化神的性命。
論髒,誰比誰乾淨?
虞燼夜嘴角微微一勾。
她的岑小狗,嘴皮子真是越來越利索了。
台上那些個宗主們的臉色可就沒有聖女大人這麼好看了。
他們沒想到這位大師姐不僅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越說越離譜,每一句都踩在他們精心維護了數百年的體面上。
尤其是玄霄宗宗主,他的臉色已經鐵青到跟自己的道袍快成一個色號了。
此人名喚趙崇岳,修行兩百餘年,已是化神中期修為。
玄霄宗論底蘊和規模,比天樞宗大了不止一個層次,算得上修真界排得上號的大宗。
他坐在主位右側第二把椅子上,修剪整齊的鬍鬚微微抖動著。
天音宗的首席大弟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他們玄霄宗不是正道?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維持一宗之主的體面,但那股火氣怎麼也壓不下去。
坐在正中央的沈溯因倒是自在得很。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側過頭,看向虞燼夜,聲音剛好夠旁邊幾位宗主聽見。
「這岑大師還挺能惹麻煩的。」
虞燼夜靠在椅背上,聞言隔著黑紗瞥了沈溯因一眼。
「有嗎?」
「我覺得岑大師說得挺好的。」
幾位宗主的面容齊齊一僵,隨後表情各異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寂因宗宗主帶來的隨從到底什麼來頭?
在這種場合接話接得這麼自然,根本不在意旁邊坐的都是些什麼人。
趙崇岳終於忍不住了,他乾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淡定一些,但那股子不悅已經快要從語氣里漫出來了。
「兩位,此等謬論,聽聽也就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掃了台下岑清焰一眼。
「那位雖然是天音宗的首席,不過畢竟年輕氣盛,諸位倒也不必當真,更不必放在心上。」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岑清焰說的都是屁話,你們別信,別附和,更不要跟著起鬨。
沈溯因聽了這話,臉上那副淡然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謬論?」
茶盞在她指間轉了一圈。
「那麼,閣下覺得,她哪裡說得不對?」
趙崇岳的鬍鬚又抖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位寂因宗宗主會當面追問,不過現在事關宗門臉面,他還是定了定神,重新端起那副宗主的架子。
「修真界立道數千年,正邪之分早已深入人心。」
「魔修者,以殺戮為樂,以掠奪為生,修煉之法多取他人之修為為己用,此為邪。」
「正道修士,修自身之心性,求天道之正途,此為正。」
沈溯因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嗯」一聲。
「這並非誰人定下的規矩,而是天道運行之法則,是千百年來無數修士用性命驗證過的道理。」
「岑大師說正邪是'人定的',此言看似有理,實則偷換概念。」
「人定的規矩可以改,但天道運行的法則改不了,這就好比日出日落,四季更替,並非因為有人規定了它們如此,而是它們本就如此,正道與魔修之間的分野,亦同此理。」
他說完這番話,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對自己的論點頗為滿意,連那幾個一直在摸魚的宗主也有人輕輕點了點頭。
而台下的玄霄宗弟子們聽見自家宗主的高談闊論,更是用力地鼓了幾下掌。
就連岑清焰也歪個腦袋看了他一眼。
趙崇岳長舒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等著沈溯因的回應。
沈溯因則再次看向虞燼夜,語氣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他說的如何?」
虞燼夜從方才起就沒認真聽趙崇越在說什麼。
那些長篇大論在她耳朵里轉了一圈,然後碎成一片沒什麼意義的噪音。
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趙崇越說話的時候,鬍子一抖一抖的,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鴨子,呱呱呱地說了一大堆。
於是聖女大人語氣平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難聽。」
趙崇岳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坐上一宗之主的位置也有百十年了,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趙宗主」?
今日先是被一個小輩當眾說「你們玄霄宗都不是正道」,現在又被一個寂因宗的隨從評價「難聽」。
這隨從到底什麼來頭?
她憑什麼說自己的論道難聽?
趙崇岳的目光在那頂斗笠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溯因臉上,試圖從她的表情里找到一點解釋。
但沈溯因只是端著茶,面帶微笑。
「這位——姑娘。」
雖然對方說是沈溯因的隨從,但敢在這種場合開口說話,怎麼想都不會是普通人。
「不知姑娘覺得,在下所言有何不妥之處?若是有理,願聞其詳。」
虞燼夜更是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說話聲音難聽。」
趙崇岳:「………」
旁邊幾個宗主同時端起茶杯,假裝在喝茶,實則在用杯沿遮住自己快要壓不住的嘴角。
陳玄青更是把頭低得很低,恨不得把自己的臉埋進茶水裡。
趙崇岳面色鐵青,鬍鬚抖得更加厲害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拂袖而起。
沈溯因眼看氣氛到了臨界點,這才聲音溫和的打起圓場:「趙宗主,既是論道,那自然都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何必動怒?」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那個正在看熱鬧的銀白色身影。
「若你覺得岑大師說的不對,大可親自下場與之論上一論,盯著本座的隨從作甚?」
趙崇岳被她說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還不是你自己問你的隨從,她說我說的難聽我才發問的!怎地還倒打一耙!
於是老趙直接一個拍案而起,行,寂因宗他惹不起。
但是台下那位不一樣。
不就是一個天音宗的首席弟子嗎?明慧真人見了自己都要客氣幾分,今天,他就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