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燼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岑清焰一個翻身。
本來按她的打算，她是想翻得帥氣一點，像電視裡那些大俠一樣，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起來。
但是岑清焰跟以前一樣，還是高估了自己，何況現在手腕腫得跟饅頭似的。
於是倒霉小岑在地上扭了好幾下，折騰了半天終於站了起來，只不過她這一下子差點撞進虞燼夜懷。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抬手起誓，結果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可這小小的困難難不倒倔強的岑清焰，她咬了咬牙，抬起那隻沒穿鞋的腳，五根腳趾張開，對著天上的月亮，像一朵開歪了的花。
結果身體因為抬腿失去了平衡，往左邊歪了一下，眼看就要四仰八叉地倒下去。
虞燼夜伸手抓住了她的腳踝，阻止了岑清焰徹底淪為笑柄，雖然現在已經夠可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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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
聖女大人眉頭緊鎖，這人怎麼說著說著，就突然發癲。
「起誓。」
岑清焰仰著臉，理直氣壯。
「手動不了，只能用腳了。」
虞燼夜剛想阻止她這個瘋狂的舉動，可是岑清焰的話已經跟倒豆子一樣，攔都攔不住。
「我岑清焰發誓，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去哪了！」
天道誓言的光芒從她眉心亮起來，沿著皮膚蔓延，把岑清焰從頭到腳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還有，我接下來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岑清焰喘了兩口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打到她的臉比剛剛的虞女士還要紅。
「我這輩子——」
她頓了一下，「下輩子」三個字已經到了嗓子眼，可她硬生生把它們咽了回去，咽得眼眶又酸了一下。
她差點忘了，另一個自己跟她說，再也不要說出任何跟投胎轉世有關的願望。
她其實不止想這輩子。
哪怕她死了，她也想跟虞燼夜在一起。
哪怕是地獄也行。
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地獄，沒有輪迴，沒有投胎，人死了就是死了，她們會化成灰，被風吹散，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但她還是在想。
死了之後魂魄還能飄在她身邊也好，變成一棵樹長在她每天經過的路邊也好，化成一陣風從她臉上吹過去也好。
她就是想。
可是不能說。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相信另一個自己的話，那個人甚至沒有證明過自己就是「她」。
也許是因為那個人的眼神，也許是因為那個人看虞燼夜時的表情，也許是因為那個人消失之前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不像是從一個冒牌貨嘴裡能說出來的。
所以她不敢賭
「這輩子，只喜歡你一個人，虞燼夜，就是你，沒有別人。」
「如果我騙你，就讓我不得好死，就讓我永遠都見不到你！」
天道誓言的光芒和言靈的光芒同時從她體內湧出，岑清焰又變成了一顆閃閃發光的小太陽。
岑清焰用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注視著虞燼夜，最後鄭重地說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虞燼夜被那雙眼睛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垂下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黑炎，但遮不住耳尖那抹快要滴血的紅色。
她的手指在岑清焰的腳踝上蹭了一下又一下，蹭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
虞燼夜說不好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她開心到黑炎在周圍颳起了一陣旋風，那些黑色的火焰沿著地面旋轉，越轉越快，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在空中翻飛。
就連那幾隻蹲在遠處看戲的蝕妄也被旋風卷了好幾個跟頭，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虞燼夜這輩子沒見過誰敢用腳跟天道發誓。
那姿勢不倫不類，丑得她不想看第二眼。
這個人真的不會被天雷劈死嗎？
然而，事實是，天道沒有劈她。
誓言光芒的出現，證明了她沒有騙她。
無論是前面關於另外一個岑清焰到底是誰，還是，她這輩子只喜歡自己一個人，都是真的。
虞燼夜這輩子第一次產生一種名為「扭捏」的情緒。
她想說點什麼把這股莫名的燥熱壓下去。
比如，「我知道了。」
或者「你給我閉嘴！」
「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
可是她說不出來，向來有什麼就說什麼的聖女大人，在此時此刻，這個讓人發笑的誓言現場，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岑清焰看著她的耳朵尖，心裡甜得像吃了一整罐蜂蜜，於是她決定提一個小小的建議。
「姐姐，我們商量一下，下次動手之前，能不能提醒我一下？」
虞燼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層好不容易漫上來的紅暈被這句話潑了一盆涼水，從耳根開始往下退。
她看著岑清焰那張寫滿「我是認真的」的臉，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鬆開岑清焰的腳踝，把人按回了地上。
「不能。」
我是純情聖女大人的分割線一一一
虞燼夜最終還是把岑清焰的胳膊接了回去。
她按在那兩團腫得像饅頭的關節上，摸准了骨頭錯位的方向，一推一送。
「咔嚓」兩聲，和卸掉的時候一樣乾脆。
岑清焰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咬著嘴唇沒叫出來。
大度的聖女大人決定原諒她了。
畢竟都發過誓了，雖然是用腳發的，姿勢丑得要命，但天道認了。
從今以後岑清焰只能是她的，誰也別想搶走。
那個坐轎子的女鬼不行，那個叫橘貓姑娘的不行，那個長得跟岑清焰一模一樣的高個子也不行。
想到那個高個子，虞燼夜心裡又冒出一個問題。
她其實挺在意的，雖然岑清焰說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目前聖女大人更在意的是，那個岑清焰比自己還要高。
她不喜歡仰頭看人，這輩子只有別人仰頭看她的份。
「岑清焰。」
岑清焰正揉著手腕，聞言抬起頭。
「你以後也會長那麼高嗎？」
岑清焰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虞燼夜竟然會在意這個問題。
這個殺人如麻，滅門如切菜的虞女士，在擔心她以後會長多高。
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然後「噌」地一下站起來，抬頭挺胸，把腰板挺得筆直，然後踮起腳尖。
關鍵她踮了腳，還是比虞燼夜矮了一點。
「沒錯！我還在長身體，不出一年——」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肯定比你高，到時候你親我就得踮著腳親。」
虞燼夜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從她踮起的腳尖掃到她挺起的胸脯。
「小矮子，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