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光芒沿著溪岸蔓延,把整條小溪照得像一條發光的銀帶。
下一息,溪水之上泛起漣漪,銀白色的霧氣蒸騰而出,沒一會又突然變得灰濛濛的。
寧不渡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顯跡符顯示的東西,一般除了手印腳印,要麼就是血跡和靈力痕跡。
可霧氣算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她用了這麼多次顯跡符,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林小葉從石頭上蹦下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察覺了什麼異常。
而寧不渡也發現了不對勁兒,倒霉蛋就站在她身邊不到兩步遠,此刻卻安靜的像是變了一個人。
平時的岑清焰,眼神清澈,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點金光,好看的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小燈籠。
可現在,她目視前方,眼球變成了暗紅色,牙齒還咬得咯咯作響。
寧不渡順著岑清焰的目光看過去,除了霧氣,別的什麼都沒有。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岑清焰八成又是看到那些奇怪的東西了。
周遭的光線突然變暗,前方原本乾淨的溪水,漸漸變成了墨綠色。
寧不渡像是聽見了什麼聲音,耳朵一動,隨即抽出短劍,護在岑清焰身前。
而一旁的林小葉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同樣警惕的望著四周。
就在空氣變得無比渾濁之時,無數的影子從樹林的陰影中蜿蜒爬行。
岑清焰還在看著那些飄來飄去的霧氣。
只不過,霧氣在她眼裡,變成了埋藏在虛假謊言中,被時間沖刷過無數遍的真相。
靜妄琉璃心。
定神魂,窺真妄。
岑清焰一直都知道,吞下琉璃心之後,她的言靈比以前的成功率高的多,身體也變得不一樣了,
但她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琉璃心到底是幹嘛的。
而現在,琉璃心似乎打算告訴她,什麼叫「妄」。
這個世界在她面前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小魚。
一半是阿瑤。
兩人的臉在岑清焰面前交替重疊。
小魚的臉隨著年齡不斷變化著,有時候是小小的,有時候看起來快十五六歲,最大的時候,是她二十歲的時候。
而另一張臉,是阿瑤。
雖然岑清焰並沒有見過阿瑤,可是琉璃心告訴她,這個,就是阿瑤。
那是個長相清秀的小姑娘,她的眼睛下面帶著青黑色的陰影,像很久沒有睡過覺了。
岑清焰看見阿瑤第一次走進清虛宗。
那時候她十二歲,頭髮枯黃,衣服上全是補丁。
宗主說:「資質上乘。」
長老們附和:「恭喜宗主,又得一良才。」
阿瑤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石板上。
她不知道清虛宗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修煉是什麼東西。
她只知道,從今天起,她有飯吃,有地方住,不用再挨餓受凍了。
岑清焰看見阿瑤在修煉,她比任何人都刻苦,因為她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清虛宗的日子,讓她蒼白的臉色漸漸紅潤。
就在她以為她有了未來的時候——
岑清焰看見一個長老走進了阿瑤的房間,是那個在明理堂上講課,目光沉沉的老人。
他關上門,坐在阿瑤的床邊,說要給她指點一二。
阿瑤信了。
她怎麼能不信?
他是傳功長老,是她在明理堂里仰著頭聽了一整年課的人。
可是他嘴上說著氣沉丹田,手卻放在她的腰上。
阿瑤覺得不對,可是她不敢說,因為他是長老。
岑清焰看見那個畫面重複了無數次。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藉口,相同的是關門的聲音,和阿瑤事後坐在床角,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地坐到天亮。
而且,不止阿瑤一個人。
那些在明理堂里認真聽課,在五味堂里安靜吃飯女弟子,她們有的比阿瑤早,有的比阿瑤晚,有的已經離宗了。
這些都是沒什麼背景,也沒什麼依靠的姑娘。
她們在清虛宗,成了任人宰割的消耗品,用完就可以扔掉。
畫面一轉,岑清焰看見阿瑤去找趙敬真。
她說:「趙長老,我…」
趙敬真打斷她:「宗門待你不薄。」
她說:「可是…」
趙敬真說:「你是宗主帶回來的,宗主對你視如己出,你要懂得感恩,回去好好修煉,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阿瑤站在庶務堂的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裡,已經流不出淚了。
岑清焰不知道阿瑤到底是怎麼死的,琉璃心沒有給她那個畫面。
但她看見了阿瑤最後的日子。
她一個人坐在丙字三號的床邊,手裡拿著那條赤色的肚兜。
她好想把它藏起來,就像藏那個還沒有被毀掉的自己。
阿瑤的畫面漸漸消散,岑清焰看見小魚坐在老師的辦公室里。
那是一間很小的房間,裡面堆滿了試卷和教案。
小魚覺得,老師是好人。
他給她補課,不收錢,還給她買吃的。
還跟她:「你成績還可以,努努力,考上大學沒問題的,老師幫你」。
小魚也信了。
他是老師,是她在這個學校里唯一一個對她好的大人。
小魚那時候在想,如果她有爸爸,可能也會對她這麼好。
岑清焰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那時候她在市裡的高中,小魚在電話里從來不提這些,只說一切都好。
她看見小魚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和那些被反覆使用的燈芯一樣。
最後,燈芯燒完了。
小魚報了警。
岑清焰看見小魚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涼透了的水。
她說出了那個名字,說出了那個時間,也說出了那個地點。
最後,老師被抓了。
然後,一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