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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好不好?

  岑清焰指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巴張得老大,手指都在發抖:「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

  寧不渡湊過來看了一眼鏡子,滿臉問號:「看見什麼?看你嚇得不會說話?」

  「裡面!鏡子裡面!我——」岑清焰發現寧不渡的表情不像是裝的,她的心跳緩下來,手指慢慢收回去,把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寧不渡伸手把鏡子翻過來,鏡背鑄著兩行小字,筆畫工整,墨色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

  【前塵歸途,鏡照本心】

  「這是什麼意思?」岑清焰小心地湊過去看,生怕鏡子裡的自己會伸手出來扇自己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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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哪個閒人刻的批語。」寧不渡用指腹摸了摸那幾個字,又看了看鏡面的材質,搖了搖頭。

  「這是靜心鏡,品階不高,對築基以上沒什麼用,也值不了多少錢,你要嗎?」

  岑清焰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她想起鏡子裡那個原來的自己,和那條每天都要路過的街景。

  「要!我要!」

  銅鏡邊緣的銅鏽硌著手心,涼颼颼的,岑清焰把鏡子塞進包袱里,生怕慢一秒就會改變主意。

  寧不渡轉身在石室里轉了一圈,手指在牆壁上敲敲打打,敲到東牆的時候,敲擊聲變得空曠起來。

  「這邊還有空間。」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牆上,用劍柄在符紙中央敲了一下。

  符紙亮了一瞬,牆壁無聲地裂開一條縫,露出後面一條更窄的甬道。

  寧不渡正要往裡走,甬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無數條腿在地面上快速爬動。

  下一秒,一團黑影從甬道里竄出來,直撲一旁的岑清焰。

  岑清焰還沒反應過來,寧不渡的短劍已經出鞘,只見寒光一閃,那團黑影被劈成兩半,啪嗒掉在地上。

  那是一條幾尺長的東西,被劈開之後還在扭動,黑色的液體從斷口處淌出來,發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岑清焰後背一陣發涼,剛才那一下要是沒被攔住,這玩意兒就糊她臉上了。

  「橘貓姑娘你好厲害!」她連聲道謝,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謝謝你救我一命!」

  寧不渡用短劍把那兩截東西撥到牆角,蹲下來看了看甬道口,地面上有爬行過的痕跡,而且不止一條。

  「下面可能還有。」她回頭看了岑清焰一眼,「我下去看看,你在這兒等著。」

  這入口比剛才裂開的時候更窄了,如果她跟在寧不渡後面,萬一前面遇上什麼危險,寧不渡想往回退都退不出來。

  「行,我在這兒等你。」她老老實實地退到一邊,「你小心點。」

  寧不渡點點頭,提著劍側身擠進甬道,腳步聲越來越遠。

  岑清焰靠著牆壁東張西望,沒一會兒,甬道里就傳來「嘶嘶」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寧不渡的厲喝聲。

  「橘貓姑娘!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寧不渡就從甬道里鑽了出來, 她的臉上殘留著一道血痕,正往下淌血,道袍下擺也撕了一塊。

  可她顧不上這些, 因為身後又傳來一陣密集的爬行聲。

  三道黑影緊跟著從甬道里竄出來。

  寧不渡一腳踹開最前面那隻,短劍橫在身前擋住另一隻的攻擊,可第三隻繞過了她,直直地朝岑清焰撲過去。

  寧不渡被那兩隻東西纏住了,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岑清焰看見那隻噁心的東西朝自己撲過來,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想要逃跑。

  可看著寧不渡被糾纏得死死的,想起剛才對方救她的那一劍,她心裡一橫,對著這些噁心的東西扯著嗓子喊道:「你們有本事沖我來!!!」

  那幾隻正在攻擊寧不渡的東西齊刷刷地停了動作,突然調轉方向,全部朝岑清焰撲過來。

  岑清焰小臉一白,她沒想到自己這次的言靈這麼好使!

  「我靠!」她嚇得一蹦三尺高,轉身想跑,可身後就是牆,根本無路可逃。

  岑清焰下意識地抬手去擋,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虞燼夜的袍子再次救了她。

  那些古怪的邪祟被燙的飛起,細長的腿在空中亂抓,發出尖銳的嘶嘶聲。

  寧不渡抓住機會,幾步衝過來,短劍連揮,把那些東西全部釘在地上。

  「你…」她喘著粗氣,正要說什麼。

  石室的牆壁突然開始龜裂,碎石從頭頂簌簌往下掉,寧不渡臉色一變,一把拽住岑清焰的手腕,往門的方向沖。

  碎石堆在通道里,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寧不渡推了兩下,紋絲不動,身後的牆裂得更厲害了。

  「這邊!」寧不渡拽著岑清焰往回跑,剛才她下去的時候注意到,這裡有條岔路通向另一個方向,只是當時沒來得及探索。

  兩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後的塌方聲越來越近,灰塵從後面涌過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跑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面出現了一堵碎石牆,這條岔路也塌了。

  寧不渡用力推了幾下,碎石只是微微晃了晃,沒有任何反應。

  身後的塌方聲還在逼近,岑清焰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她看了看寧不渡發白的指節,心一橫,對著那堆碎石大喊:「給我打開!!!」

  言靈成功的感覺再次傳來,寧不渡感覺自己手上的阻力突然變小了,她抓住機會猛地發力,碎石嘩啦一聲散開,露出一個勉強能鑽過去的豁口。

  寧不渡急忙拽著岑清焰鑽了出去,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整條通道徹底塌了。

  倆人拼命地往前跑,前面是一處天然的岩洞,頭頂有一道窄窄的裂縫,能看見外面的天空和幾顆星星。

  岑清焰靠著岩壁滑坐下來,她的手臂上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淡金色的血液嘩嘩的往外淌。

  寧不渡在她對面坐下,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扔進嘴裡。

  她的道袍上沾了不少灰塵,頭髮也散了幾縷,可她顧不上整理,掏出那個剛才拼命拿到的東西。

  那是一枚玉簡,巴掌大小,通體青白,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確認沒有破損這才開心的笑出聲來。

  「總算沒白跑一趟。」

  岑清焰只覺得這姑娘笑起來真好看,她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淡金色的血痂下面,新的皮膚正在慢慢長出來,從受傷到現在,這道半指長的傷口已經快癒合了。

  「你拿到什麼了?」

  「一枚功法玉簡。」寧不渡拍了拍懷裡的玉簡,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滿意。

  「築基中期的,正好合我用,我卡在初期有一陣子了,有了這個應該能往上走一走。」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岑清焰身上,眼神里多了一點好奇。

  「你那張嘴是怎麼回事?剛才讓那些東西沖你來,它們就真的沖你來了,這麼好用嗎?」

  岑清焰訕訕地笑了笑,然後撓了撓頭:「天生運氣好吧,也可能是嘴開過光。」

  聽著對方胡說八道的回答,寧不渡不置可否,不過她也沒有細問,每個人都有秘密,尤其是這個自稱王鐵柱的小倒霉蛋。

  她從包袱里掏出一塊肉乾,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給岑清焰。

  「吃點東西吧,這裡應該安全了,先睡一覺,明天我們想辦法出去。」

  岑清焰接過來咬了一口,肉乾很硬,嚼起來費牙,可咸香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讓她繃了半天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

  「你歇吧。」寧不渡走到岩洞口,靠著牆壁坐下。

  「我守夜。」

  岑清焰確實累得要死,她這幾天本來就沒睡好,剛剛又經逃亡,她現在只感覺眼皮重得撐不開,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發麻。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從包袱里翻出那根備用的布條,把自己的手腕綁在一起,試了試掙不開,這才躺下來。

  「你這是做什麼?」

  「怕做夢。」岑清焰閉上眼睛,聲音含含糊糊的,「怕掐死自己。」

  寧不渡沉默了一會兒,就當對方在說夢話。

  月光從岩縫裡照進來,落在岑清焰臉上,照出她眼底下兩團青黑的倦色,她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均勻。

  岑清焰閉上眼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的意識像一塊石頭,直直地往黑暗裡墜去。

  睜開眼,發現自己又來到那座黑色大殿裡。

  虞燼夜坐在一把黑檀椅子上,這次她的領口系得嚴嚴實實,一絲肌膚都沒有露出來。

  估計是因為之前的夢境在洗澡被岑清焰看到,讓她很不爽。

  她看見岑清焰的那一刻,先是挑了挑眉。

  岑清焰內心一陣腹誹,你挑什麼眉?我還不想看見你呢!

  虞燼夜一隻手搭著扶手,指尖輕輕敲擊著木面,聽起來很有節奏。

  岑清焰看著她逐漸不善的眼神,撲通一聲跪下來,雙手撐著地面,額頭磕在手背上。

  「姐姐你饒了我吧,別再殺我了!」

  能屈能伸,岑清焰覺得自己已經把這四個字刻進DNA里了。

  虞燼夜勾了勾手指,岑清焰整個人就直直地飛到她面前,膝蓋砸在地上,跪得端端正正。

  她捏住岑清焰的下巴,把她的臉掰起來。

  「看著我。」

  岑清焰被迫仰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

  「第一天夢見你,我以為你是幻象。」

  「第二天又夢見你,我以為你是心魔,現在麼…」

  她鬆開岑清焰的下巴,手指落在岑清焰的脖子上,感受著那裡面急促的跳動。

  「我確定你還活著。」

  岑清焰的喉嚨發緊,額頭上不斷冒著虛汗,這妖女果然還是察覺了!

  「你身上有琉璃心的味道。」虞燼夜看著岑清焰的慫樣,忽然湊近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像在確認什麼。

  「你受傷了?你在現實里流了血,琉璃心的氣息從傷口滲進夢裡來了。」

  岑清焰心裡咯噔一聲,她想起手臂上那道被碎石劃破的口子,這妖女該不會跟那些邪祟一樣,要把她吃了吧…

  「你叫我姐姐叫得挺順口的。」

  岑清焰被虞燼夜的腦迴路有點弄懵了,她以為對方知道她還活著,肯定會在夢裡把她這樣那樣,誰知道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為什麼?」虞燼夜歪了歪頭,「我比你大很多?還是你覺得叫姐姐我就會心軟?」

  岑清焰依舊不敢吱聲,她在心裡瘋狂罵那個破詛咒,那幾句姐姐全是詛咒讓她說的,跟她可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琉璃心嗎?」

  岑清焰驚恐搖頭,她不想知道,一點也不想!

  虞燼夜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每個月的十五,我的神魂就會失控,意識會被攪碎成渣,那種感覺,你能想像嗎?」

  岑清焰感覺自己又快被掐死了,她看著虞燼夜,那張漂亮的臉蛋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有人告訴我,琉璃心能定神魂,而且就在清虛宗。」

  「結果被你這隻小老鼠吞了。」

  虞燼夜低下頭,湊到岑清焰耳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等我抓到你,我會把你綁起來,吊在地牢里。」

  「我先割開你的手筋腳筋,讓你跑不了。」

  「再剖開你的肚子,從你的胃裡找,從你的腸子裡找,從你的血肉里找。」

  「我會一層一層地翻,一點一點地煉。」

  「你不會死得很快,我會用靈藥吊著你的命,讓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臟六腑被掏空,自己的血被一滴滴蒸乾。」

  「你會疼到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長這張嘴,為什麼要吞不該吞的東西,等你什麼都吐不出來了,我再把你的魂魄抽出來,煉進燈芯里,燒上三年。」

  她說完,直起身來,那雙眼裡看不出絲毫怒意,只有居高臨下的,像是貓戲老鼠般的愉悅。

  「你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