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安是爬著到臥室的,他腿軟實在用不上勁。
他躲到母親臥室的一間衣櫃裡,躲前摸了一把桌上的水果刀攥在手心。
這衣櫃不算大,容不下一個成年人,站著必須彎腰九十度,他只能半跪著蹲在裡面。
房間隔音不是很好,哪怕他躲進衣櫃裡,也能清晰聽到門外的敲門聲。
「咚咚咚」
祁安逸一直在敲,敲了有十分鐘,指節叩在門上混著冷風呼嘯,像是有厲鬼來索命了。
裴淮安心跳得快炸了,渾身都在抖,他不敢去聽,乾脆兩隻手捂著耳朵,眼睛緊閉。
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小到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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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安手放下來,敲門聲聽不到了,他在衣櫃裡等了十分鐘,直到聽不見門外一點動靜。
應該是走了。
他把手心捏出汗的刀放下去,手搭上衣櫃,推開個小縫,剛準備打開門,突然聽到隔壁門響的聲音。
裴淮安手一抖,搭在衣柜上的手瞬間縮回去了。
隔壁是他的房間。
祁安逸一定進來了……祁安逸是怎麼進來的?
鑰匙不都是母親保管的嗎。
裴淮安沒敢往後面想,他吞了下口水,強行逼自己鎮靜,再這樣下去,他急促的心跳會把他暴露的。
三分鐘,隔壁房門吱呀一聲關上,祁安逸尋了一圈沒找著人,從隔壁房間裡走出來。
半跪的姿勢不太舒服,被壓著的右腿已經麻得沒知覺了,腿要斷也似,裴淮安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右腿。
挪腿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身旁衣服堆上面放著的皮帶。
他心裡一驚,驚的時候已經晚了,皮帶掉下來,皮帶扣「鐺」一聲重重磕在柜子底。
門外人聽到動靜,腳步聲「噠噠」地敲了兩下地板,最後停在門外。
裴淮安喘不上氣,眼睛睜大,冷意從頭頂灌到腳掌,額前冷汗一顆顆往下墜。
「吱呀」一聲,祁安逸開門進來了。
他躲柜子里前來不及開燈,窗簾也沒拉,房間很暗。
祁安逸把燈打開,在房間裡走,皮鞋一下接一下敲在地板上,近在咫尺又遠在三米之外。
祁安逸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走。
最後,一雙程亮的黑皮鞋停在他眼前。
祁安逸背對著他,身子沒轉過來。
裴淮安心懸到嗓子眼,他把手捂在嘴上,眼睛睜著一眨不眨,手勒得臉紅快要窒息,額前的汗落到指縫裡。
他連氣都不敢喘。
他看著祁安逸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張黑卡,指節在卡上扣了兩下,冷冷哼笑一聲。
卡上沒東西,祁安逸無所獲,他把黑卡隨手扔在桌子上,轉身便走了。
燈熄了,黑暗席捲而來,門「吱呀」一聲打開又關上。
兩分鐘,裴淮安眼睛還在睜著,他手抖著放下來,驚魂未定地喘氣。
祁安逸走了。
沒被發現,還好,祁安逸沒發現他。
門外的防盜門也關上了,祁安逸應該已經走遠。
裴淮安沒放寬心,他打算等十分鐘再出去,只是腿蹲得久有些麻,他抱著腿輕輕往右邊挪了一下。
這姿勢比剛剛好很多,他又吐了口氣,放鬆下來,隱約瞧見衣櫃門縫前的陰影。
陰影與黑暗融為一體,似乎比黑暗更深。
他蹙著眉抬起頭,正對上衣櫃門縫外一隻如魚目般黏稠的黑眼珠。
祁——
裴淮安瞳孔收縮,渾身都血液涼透了。
他眼睜睜看著衣櫃被幾根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掰開。
「抓到你了,小狗。」
祁安逸在笑,聲音溫柔纏綿,裴淮安卻覺得渾身上下都冷。
門徹底打開了,高大的陰影把他整個罩住。
祁安逸半彎著腰,鏡片後的眼珠直勾勾地落在他臉上,冰冷的五指像蛇信子纏上他的腳踝,用力往外一拽。
裴淮安「啊」了一聲,被祁安逸從衣櫃裡拖出來,他磕在地上,手指顫慄地去摸身旁的水果刀。
祁安逸彎腰來抱起他的一瞬間,他顧不上其他,閉著眼攥緊刀橫著揮出去。
「呲——」
刀刃割開皮肉,溫熱的血湧出來,濺到他眼皮上。
裴淮安眼帘抖得厲害,刀沒攥緊,沾血的刀從祁安逸臉側飛過去,「鐺」的一聲摔在地面。
祁安逸臉頰被刀割出一道血口,血順著下頜往下淌,滴到他墨色的西裝上,冷冷地嗤笑一聲,若無其事地往他跟前逼近。
「別過來……」
裴淮安喘的像是要斷氣,手還在抖,他看見祁安逸眼底的陰冷,血點鑿在瞳孔里,嘴卻勾著。
裴淮安腦子裡「嗡嗡」響,他抬起腳,用盡全力踹上祁安逸胸口。
「呃……」祁安逸踉蹌兩步,後背撞上床頭櫃,悶哼著摔到地上。
裴淮安從他懷裡掙扎出來,撲到門前,瘋了似的擰門把手。
他額頭都是涔出來的冷汗,一顆顆往下掉,門卻沒有半點打開的跡象。
擰了好幾圈才發現,門把手上拴著一根細鋼絲,從外頭纏死在鎖扣上,往裡推就繃緊,不可能打開。他扒著門縫往外看,鋼絲另一端拴在門邊的消防栓上。
祁安逸早就把路堵死了。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裴淮安貼著門板轉過頭,祁安逸從地上站起來,他抹了把臉,滿手的血,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猩紅,掀起眼皮冷冷看著他。
祁安逸臉上那道血口還在往外滲血,鏡片也蒙了一層薄薄的血霧。
祁安逸往前邁了一步,慢條斯理,裴淮安渾身發冷,後背死死抵著門,無路可退。
祁安逸在他面前停下來,唇角勾著俯身湊近:
「小狗,要跑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