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風吹的人生冷,穜姜忍不住捂緊自己的外套。
她抬頭看著走在前面的林喻安,他穿的單薄裡面就穿了一身杏色的高領毛衣,外面配了一件單薄的外套。
「嫂子,你不冷嗎。」穜姜問他。
林喻安回頭看著她,搖搖頭:「不冷,穜姜姐你冷嗎?」
穜姜搖搖頭又點點頭:「我還好,不是很冷。」
她看著林喻安露在外面的手背,已經被風吹的通紅。
「嫂子,你看起來不像是不冷的樣子。」
首都的深秋很冷,在別的地區可能沒什麼,但是在首都堪比入冬。
城市冷,這裡更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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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安想說些什麼,腳下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腳底一滑險些摔倒。
穜姜眼疾手快的去扶他。
他們現在已經到了山洞的內部,黑燈瞎火的唯一的光源來自於他們手上的手電筒。
林喻安覺得不對,他拿著手電筒迅速往地上照。
那是一根白骨。
手電筒的光柱照上去的那一瞬間,林喻安的手猛地抖了抖。
光線在洞壁上跳了一下,又落回那根骨頭上。
這是一根脛骨,脛骨很短受害者年紀應該不超過十五。
骨頭上還連著一小片乾涸發黑的軟組織,四周爬滿了黑蟲。
密密麻麻的,密集恐懼症患者來到這裡可能會瘋掉。
縱使是戰場經驗豐富的穜姜,看到這個也不由得犯怵。
穜姜蹲下來,從腰間抽出匕首,用刀尖輕輕撥開白骨周圍的碎石和塵土。更多的骨頭露了出來。
一根,兩根,三根。
散落在一個不大的範圍內,有的完整,有的碎裂,骨茬尖銳地指向黑暗的天花板。
「至少三個人。」穜姜站起來,聲音有些發緊,「死亡時間……至少五年以上。」
林喻安皺著眉頭,將手電筒的光從那堆白骨上移開,緩慢地掃向四周,露出這山洞的冰山一角。
洞壁是粗糙的石灰岩,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手電光照上去,反射出潮濕的光澤。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腐爛的、發霉的,混著某種化學藥劑的刺鼻味道。
像是福馬林。
林喻安太熟悉這種氣味了。
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他咬住舌尖,強迫自己壓下去。
「往裡面走。」
穜姜看了他一眼,覺得這樣的林喻安很陌生。
像是一個經歷過很多大事件的人,他的身上沒有屬於少年的活潑、天真。
反而成熟冷靜,做事沉穩。
他身上這種感覺真的和安昭野很像。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碎石和塵土,往山洞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空間越大。洞頂越來越高,手電筒的光柱打上去,只能照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兩側的洞壁上開始出現人為開鑿的痕跡,有些地方還嵌著鏽跡斑斑的鐵環,鐵環上連著粗重的鎖鏈。
鎖鏈拖在地上,在碎石間蜿蜒,像一條條死去的蛇。
林喻安的手電筒停在那些鎖鏈上。
他的腳步停住了。
「嫂子?」穜姜叫他。
林喻安沒有回答。他蹲下來,伸手抓住其中一條鎖鏈,把它從碎石下面拽出來。鎖鏈很長,至少有五六米,一端連著牆上的鐵環,另一端是一個已經鏽死的手銬。
手銬的內側,有一圈暗黑色的痕跡。
是血。
林喻安鬆開鎖鏈,站起來。
他的手一直在抖,可他不敢停,心中那封鎖多年的鎖鏈又重新纏上他。
緊緊的,掙脫不開的。
就這樣一直從十歲鎖著他到十九歲。
他繼續走著,手電筒的光柱照亮了更多的東西。
有些籠子的門是開著的,有些關著。關著的那些,門上都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
林喻安走到最近的一個鐵籠前,手電筒照進去。
籠子裡面有一張髒污的毯子,蜷縮成一團,上面落滿了灰。
毯子旁邊有一隻搪瓷碗,碗底還殘留著什麼東西乾涸後的痕跡。
他伸手,從籠子的縫隙里探進去,捏起那隻碗。
碗很輕,搪瓷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黑色的鐵胎。
碗底有一行刻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釘子或者什麼尖銳的東西一下一下鑿出來的。
林喻安把手電筒湊近,看清了那行字。
「喻安,別怕,我一直都在。」
手電筒從林喻安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光柱在地上轉了幾圈,最後停在那堆白骨的方向。
穜姜彎腰撿起手電筒,重新舉起來,光線落在林喻安臉上。
那張臉白得像紙。
「嫂子?」穜姜的聲音帶著擔憂,「你怎麼了?」
林喻安現在回答不上她的問題。
小裴。
這是小裴刻的。
九年前,他被關在這個籠子裡,用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鐵釘,在碗底刻下了這行字。
當時他就被關在隔壁的籠子。他們隔著一道鐵柵欄,伸手就能碰到對方的指尖。
「小裴。」林喻安的聲音從隔壁傳來,「你在刻什麼?」
「喻安,等一下我刻好了給你看。」小裴激動的說。
「好。」林喻安乖乖的等著。
不一會,小裴就拿著刻好的碗底給他看。
「你看。」他舉著碗,「喻安,不怕。」
小裴安慰他:「我一直在你身邊。」
兩個小小的手指透過鐵籠,互相握在一起。
「好。」林喻安說,「我也要刻。」
「刻在一起。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刻了小裴的名字,寫著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逃跑的那天,林喻安一路上都不敢停歇,因為他還要跑出去,還要救小裴。
可他沒做到。
林喻安把碗放回籠子裡,站起來,手扶著鐵籠的欄杆,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
「嫂子。」穜姜走過來,站在他身側,手電筒的光落在那些籠子上。
林喻安鬆開手,繼續往山洞深處走。
手電筒的光照出越來越密集的鐵籠,有些籠子裡還能看到遺留的物品,發霉的衣物,破爛的鞋,生鏽的勺子和碗。
當然有些籠子裡有更可怕的東西。
白骨。
完整的人體骨架,蜷縮在籠子角落裡,身上的衣物已經朽爛成碎片,粘連在骨頭上,手電光照上去,像是一件灰白色的壽衣。
穜姜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電筒的光在那些骨架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這些……」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都是被關在這裡的人?」
「被拐來的Omega和Alpha。」林喻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關在這裡,每天被抽血,被注射各種藥物,被摘取信息素樣本。等腺體發育成熟了,就……」
他沒有說下去。
穜姜已經明白了。
腺體買賣。
畲族的地下交易,腺體獵人的供貨源頭。
「嫂子。」穜姜叫他,聲音小心翼翼害怕自己的話會傷到他「你當時也被關在這裡?」
林喻安點了點頭。
「關在那邊。」他抬手指了指黑暗中的某個方向,手電筒的光追過去,照出剛剛他們待過的地方。
「最裡面那個。小裴在隔壁。」
「你……」穜姜半天說不出話。
她很難想像,一個年僅十九歲的孩子會經歷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