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安的睡眠很淺,車子一停他也就醒了。
大腿旁邊有個硬硬的東西,磨著他有些疼。
他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靠在安昭野的懷裡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的掙扎了一番想要從安昭野的懷中脫離出來。
他剛動一下,安昭野就將他抱得更緊。
「別動。」他將頭埋進林喻安的頸窩,「讓我抱一會。」
林喻安乖乖的沒動,安昭野的聲音帶著干啞,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一樣。
「我們先回去吧。」林喻安說。「你的聲音很啞,要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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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樣子你喉嚨會不舒服。」
「嗯。」安昭野埋在他頸窩裡應了一聲。
但他絲毫沒有起身的動作。
林喻安覺得奇怪,往常安昭野並不會這樣。
他扭頭去看他,卻被安昭野掰了回去。
「別回頭。」
林喻安張嘴想說話,卻被頸窩處傳來的觸感給憋了回去。
「你……」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林喻安。」安昭野叫他。
「嗯,我在。」
「下車吧,別回頭。」他說,聲音乾澀沙啞。
林喻安沉默著,沒動。
他感受到了安昭野的情緒。
那是悲傷的,不捨得……和一絲害怕。
「我不走。」
「乖,聽話。」安昭野說,「我等一下就回來。」
「你有事瞞著我。」林喻安偏頭看著安昭野。
安昭野一愣,這是林喻安第一次過問他的事。
「嗯。」他應聲。
他抬頭,語調又恢復了往常那不成調的樣子。
「小魚,你走不走。」他眯起眼,半威脅的湊近他。
林喻安抬眼看他,他眼底沒有任何情緒。
仿佛剛剛那是他的錯覺。
「不想走。」
唉,他長嘆一口氣。湊近林喻安耳朵說了一句話。
林喻安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他連忙推開,安昭野不敢再看他。
磕磕巴巴的說:「我……我先上去了。」
「小沒良心的。」安昭野搖頭笑了一聲。
林喻安上樓,鎖上房門。
心臟還在狂跳,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臉燥得慌,耳邊還迴蕩著安昭野說的那句話。
「可是我起來了。」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硌他大腿的東西是什麼了。
越想越熱。
他起身去客廳拿了一杯水。
一大杯水下肚,燥熱卻未減半分。
路過全身鏡時,林喻安看到了自己臉上的潮紅。
他快速回到房間,企圖用睡意壓下那燥熱。
滴滴滴。
林喻安聽見開門聲。
安昭野回來了。
他閉眼裝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安昭野進門時掃了一眼林喻安緊閉的房門。
嚇到他了?
安昭野有些後悔自己說的話。
他拿了放在陽台上晾的衣服進屋洗了個冷水澡。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安昭野才推門出來,光著膀子手裡拿著毛巾擦頭。
林喻安怎麼也睡不著,平時除了發熱期以外都是一兩點睡。
何況這才9點左右,任誰都無法在身體異常興奮的情況下這個點睡吧。
門外半天沒動靜,林喻安想著安昭野現在應該不在客廳。
準備去拿自己剛剛喝了一半的水杯。
一出門就與坐在沙發上,拿著毛巾擦頭髮的安昭野來了個對視。
林喻安強裝鎮定,走到他面前打算拿起水杯他就回房。
在安昭野的注視下,林喻安艱難的完成了前一個步驟。就在他拿上水杯快速溜回房間。
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喻安有些僵硬的回頭,對上安昭野那雙深邃的眼睛。
「車上的事,抱歉。」
林喻安尷尬的笑笑:「沒事的。」
「這很正常。」嘴上說的正常,實際上他的手心已經緊張的冒汗。
「嚇到你了。」他鬆開握住林喻安的手,微微低頭垂下眼,頭髮濕漉漉的活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委屈巴巴的。
林喻安看著看著心就軟了,他走到安昭野身邊坐下。
生硬的轉移話題:「安昭野你有個姐姐?」
「有。」安昭野說。
他將毛巾放到茶几上,拿起那個破舊的小狗玩偶。
「她叫安琳。」他說「她比我大六歲。」
林喻安靜靜的聽著,心裡有了一絲答案。
但他不願相信。
「她小的時候老是欺負我,在我不會說話的年紀逼著我叫她姐姐。」他摸了一下小狗布滿補丁的耳朵,「我不說她就搶走我奶瓶不讓我喝。」
說著說他又笑了一下,「可是她也是最護著我的。」
林喻安看著他這抹笑,心臟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安昭野注意到了他擔憂的視線,拍拍他的手,想了想還是說了。
「後來她考上了軍校。」他說,「特種作戰專業。畢業以後進了部隊,和我現在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狗的耳後。
「五年前出任務,失蹤了。」
儘管他猜到了結局,做好了準備。
可是他……
不想讓安昭野經歷這些。
在吃飯時留著一個位置,放著不一樣的菜系。
這是他和父親那為數不多共用晚飯時一樣的習慣。
「她出的什麼任務。」
「捉拿銀蛇。反擊腺體獵人,恐怖組織。」
林喻安看著他一滴淚水猝不及防的從他臉頰划過。
他控制住發抖的左手,聲音顫抖的問:「抓到他了嗎。」
安昭野察覺到他的異樣,轉頭看他。
林喻安的臉色蒼白,他死死咬住下唇。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壓抑許久的情緒要從裡面撕開一個口子衝出來。
「小魚?」安昭野叫他,「你怎麼了?」
林喻安沒回答,只是又問了一遍:「抓到他了嗎?」
安昭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他抬手,輕輕握住林喻安冰涼的手。
「沒有。」他說,「五年前那次行動,我們擊斃了他的大部分手下,但他本人跑了。」
林喻安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後來呢?」
「後來他又出現過幾次,」安昭野說,「每次都換一批人,換一個地方。腺體獵人這個組織太分散了,抓了一批,另一批又冒出來。銀蛇本人更是狡猾,從來不留痕跡。」
「小魚。」安昭野問他,「你認識銀蛇?」
林喻安如夢初醒般,眼神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他搖頭:「不認識。」
安昭野盯了他幾秒,沒猜穿他。
他放下玩偶,摸了摸他的頭「先睡吧。」
林喻安愣愣的點頭,準備回去。
「林喻安。」安昭野叫住他。
「我……」
林喻安不解的看向他。
「我要出去一個月,你在家要好好的。」
林喻安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應安昭野的,是點頭表示他知道了?還是沒有回覆?這些他都不知道。
他唯一的感受就是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像是電流的滋滋聲,吵的他心煩。
窗外的月亮格外的圓,今天首都的晚風不同往常。
很乾,很乾。吹的使人眼睛酸澀,忍不住流淚。
深藍色的窗簾在風兒的主導下胡亂飛舞。
林喻安望著窗外的圓月,忽然間就覺的它不該在今天團圓。
要是安昭野看到了會怎麼想?會不會想姐姐。
父親看見了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恨我。
也許會吧。
林喻安閉上眼。
腦海里不斷地想起安昭野說這話時的表情和……
他所表露出的情緒,痛苦的、不舍的,最終都一一被他遮掩下去。
只剩下冷靜,和他身為軍人的責任與決決。
再次睜眼,視線模糊一片。
林喻安伸手摸了一下,觸感冰涼濕潤。
他看向窗外,夜色很美。
零星幾點的碎星在天空閃耀著,他下床動了動。
靠在床尾,靜靜的望著月亮。
沒有一絲困意,內心總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