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閒之被李鷗瑤架著，人還沒醒。嬴無雙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正在往下看那些流民登車，一抬眼就見周子衡走回來，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讓他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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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嬴無雙問，"一臉踩了屎的樣子。"
周子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才踩了屎。"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就是……心裡不舒服。你看看這些人，他們連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就這麼稀里糊塗地生，稀里糊塗地死。我們好歹還有個'醒來'的機會，他們呢？"
嬴無雙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只是一場夢。"
可是，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
"裂隙的數量在增加。"
洛子旭這時開口，吸引了一眾小輩的注意力。
"沒錯。從我醒來到現在，就已經感知到三道了。"炎長晏有些意外地看著洛子旭，笑道："第一道已經裂開了半里長，魔氣往外涌，死了十幾個人。第二道在太虛宮廢墟北面三里處，我去的時候正有魔物從裂縫裡爬出來，修為不高但數量很多。而這是第三道——"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掠過去，最終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那裡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裂隙，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在天地之間緩緩翕動。
李鷗瑤心有餘悸：「那是……？」
那和兩年前青雲城的裂縫一模一樣。
「諸位。」
炎予曦微微抬起手，腳底的陰影浮現出一隻黑貓。炯炯有神的綠眼睛折射出了一小片空間，她就如同頒布任務的NPC，向其餘夢境的「參與者」說：「先進來吧。」
…
眼前是一間寬闊的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面用靈力勾勒出這片大陸的地形圖，但那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裂痕。
"這是……"嬴無雙跟著走進來，目光落在沙盤上，瞳孔驟縮。
那些紅色裂痕遍布整張地圖，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幾乎覆蓋了所有人類聚居的區域。最密集的地方在北域和東海域交界處，那道裂縫已經呈現出一條橫貫東西的深紅色斷線。
"這些紅色的，全是裂隙。"炎予曦走到沙盤前。
天吶……
"目前已經確認的有四十七處，還在不斷增加。其中十三處已經大到足以讓高階魔物通過，剩下的雖然還小，但每天都在擴張。"
李鷗瑤倒吸一口涼氣："四十七處？這才多久？"
"三個月。"炎予曦抬起眼，"從第一道裂隙出現到現在，只有三個月。"
第一次裂縫，毀掉的是李家。
接著，就是太虛宮。
「……」
這個夢境的"劇情"已經推進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節點。
洛子旭：「有規律嗎？」
"沒有規律。"
炎予曦："它們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任何地方：城池中心、農田中央、山巔之上、甚至民宅里……唯一能確定的是，越靠近靈氣濃郁的地方，裂隙出現得越多。"
姜晦明看著沙盤，凝重道：「這個區域…萬妖谷那邊？」
"萬妖谷的裂隙比我們這邊還多。"
炎予曦："錦瑟大人那邊兩個月前傳訊過來，說妖族三成的領地已經被魔氣侵蝕，妖族死傷近半。他現在能控制的只有萬妖谷最深處的核心區域，外圍全都淪陷了。"
炎長晏沉默了片刻。
他對自己和這位"萬妖谷主"的關係沒什麼印象。但聽到那個名字時，心底卻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唔……這個谷主是不是有個妹妹來著？
"焚天宗還在撐著。"炎予曦繼續說，"商宗主那傢伙做事嚴謹，他把焚天宗弟子分散到各地建立防線，這段時間確實攔住了不少魔物的擴散。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雪域冰宮那邊，情況不太對。"
"怎麼個不對法？"李鷗瑤追問。
炎予曦看向炎長晏："你之前讓人傳信回來說，雪域冰宮的大聖女雪霽與白骨道有往來。"
一旁，周子衡低著頭。居然這麼快就搭上線了嗎？
炎長晏：「……」
不記得了呢。
「不僅如此，雪域冰宮的其他兩位聖女都被她關起來了。具體關在哪裡，至今沒有消息。」
"雪霽到底想做什麼？"溫閒之的聲音忽然插進來。他已經醒了，臉上還殘留著方才痛苦時淌下的兩道血痕，"和妖魔合作，囚禁自己的同門，她不怕整個雪域冰宮毀在她手上？"
「……」
周子衡欲言又止。
沒有人接話。
"那裂隙的源頭在哪裡？你們查到了嗎？"洛子旭忽然問。
魔氣，裂縫……這些就是小系口中世界的「bug」。
也正是因為這些，世界會逐步走向崩潰。
但如此迅速且大規模的毀滅，背後真的沒有其他勢力在推動嗎？
炎予曦抬眼看他。
這個忽然出現在這裡的陌生人已經被炎長晏"強搶"進寢殿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南域核心圈，但她對洛子旭的了解僅限於"此人長得很好看，來路不明，並且被自家弟弟當眾帶回了寢殿審問了半個時辰"。不過，炎長晏既然願意帶著他出現在這裡，就說明此人起碼值得信任。
她搖搖頭。
洛子旭：「我有個想法。」
"從裂隙中溢出的魔氣濃度來看，源頭應該在北域偏東的位置。"他伸出手指，點在沙盤上一條蜿蜒的紅色線上，"這些裂隙的擴張路徑不是隨機的，它們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東海域。
如果，能通過這個夢來了解書中不曾告知的情況，現實中他們也可以更好地解決問題。
"我明白了。我會去一趟東海域。"炎長晏說。
「不行。」/「不行！」
現場有兩個人同時發聲。
炎予曦突然抓著炎長晏的手，而冒出聲的周子衡也有些焦急：「東海域現在是什麼狀況，你比我清楚！足足十道最大的裂隙全部集中在那一片，魔氣濃度已經高到連大乘修士都不敢輕易接近！你現在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炎長晏：「我魔氣不侵，除了我還能有誰？」
周子衡緩緩瞪大眼睛。
炎予曦還在懷疑眼前這個乞丐為什麼會知道這些，結果聽聞就嚴厲道：「長晏——！」
這怎麼能隨便說出口？
炎長晏：「這又沒有外人。」
她正要再說些什麼，另一個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我相信他。他說的沒錯。"
洛子旭站在炎長晏身側。
"魔氣不侵，意味著他是唯一能在高濃度魔氣環境中長時間行動的人。普通修士靠近就會靈力紊亂、神識受損，甚至連自保都做不到。如果必須有人去探查源頭，那只有他能勝任。"
炎長晏：！
他怔怔地看著身旁的人，滿心滿眼都裝著對方。
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盪開的漣漪一圈圈擴散到四肢百骸。
他眨了一下眼，把那點不合時宜的心動壓下去，故作鎮定地收回目光："老姐，你就相信我吧。"
「……」
炎予曦帶著一身的固執和疲憊，閉上眼。
「如果你再出事…炎家，就只剩我了。」她只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