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辦公室的門被不耐的敲響時,穆銳還在吩咐下屬事情。
聽見了響動,他立刻意識到了是誰,於是趕忙讓外蟲全部撤開,自己去拉開了上鎖了的門。
微楚拓一踏進辦公室,哪也不看,抬手就按住了雌君的肩膀。
穆銳順從的跪下去,斂眉順眼,唇線繃直,一副心甘情願臣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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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雄蟲依舊不太滿意,強制捏著他的下巴,抬起,嗤味道:「穆銳,我把你捧上這個位置,可不是讓你拿這副態度對我的,幾天沒回去了?」
穆銳張嘴想解釋:「有工作,雄主……」
「少說些沒用的廢話。」微楚拓煩躁的拍了下他的臉,又踢了下雌蟲穿著軍服的腿,大步走到了沙發前,抱臂坐好,「過來。」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雄主的注意力多落在雌君身上,是個雌蟲都會感到高興。
可穆銳並沒有,或者說,現在沒有。
他沒有母族,也沒有背景,從他嫁給微楚拓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是皇子殿下手中最趁手的傀儡。
初時嘗到權力的滋味,是欣喜的,感動的。
再時嘗到輕易得來的功勳,是自滿的,得意的。
最後坐上元帥的位置,卻沒有想像中的開心。
他知道他手中握著多少同族的命,知道他沾了多少條無辜的鮮血。
本以為到這一步雄蟲能夠收手,但微楚拓沒有。
穆銳漸漸感到了無數脊背發寒的恐慌,仿佛腳上生了無數烙紅的鐵鏈,要把他生生拽進地獄。
爬的多高,摔的就會多慘。
他試圖勸阻雄蟲及時收手,別太誇張和張揚,可說出口的話無一是有效的。
對雄蟲炙熱的愛變成了沉重的枷鎖和束縛,日夜不停的折磨著他,欲要生生將他刺穿。
他罪不可恕——
穆銳抬起腿,往前走,重重跪在雄蟲腿邊,自我麻木。
他沉浸在初升的朝陽里,肩膀上落著光,臉上落著誠懇認錯的歉意。
微楚拓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眉眼高傲,一字一字提醒他:「穆銳,你嫁給我了,你就是我的,你代表的身份,權利,都屬於我,明白嗎?」
穆銳順從的仰起頭,脊背彎曲,蜷在一起的拳頭鬆開:「是,雄主。」
今天微楚拓能把他捧上這個位置,改天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軍雌,已經徹底背棄自己的信仰,淪為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皇權控制下的傀儡。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微楚拓扯出了一抹嘲諷似的笑,話語如千鈞般砸下,砸中雌蟲的脊骨,提醒著最重要的東西:「穆銳,別忘了,一開始是誰告訴我,可以從你的副官和我的弟弟開始下手的。」
事到如今又裝什麼——
穆銳的眸心驟縮,身子不穩的晃了晃。
微楚拓改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像捏一個玩偶,隨意把玩兩下:「別再沉浸在你那一套噁心的自虐邏輯里,讓你當元帥就好好當,畢竟我們誰都不想成為最後的敗者。」
「你說是吧,少將。」
他可是一路將穆銳從名不經傳的少將捧到如今這個地位,最清楚雌蟲一開始抱的什麼鬼心思。
現在開了智,拿了好處,反倒想反咬他一口。
哪有那麼好的事!
*
荒原星無法久待,隨時會有禁衛軍和星盜追上來。
阿勒爾一醒來就開始著手安排蟲收拾東西,準備啟程去下一個地點。
微瀾庭重新做好偽裝,抱臂站在原地,靜靜望著他冷靜的發出一道又一道指揮和命令。
雌蟲不知什麼時候喜歡上了一身黑,黑色黑褲,黑色的皮質手套,全身上下裹挾在暗沉的霧靄中,沒有絲毫裝飾。
唯獨張揚的紅髮和冰色的瞳孔能為他添一些不一樣的顏色。
但不顯活潑,只顯陰狠。
察覺了微瀾庭複雜的視線,阿勒爾腳步一轉,側身回頭,日常壓著沉重陰霾的眉眼無聲往下落了落,像被新雪壓彎了的枝椏。
他邁步走回雄蟲身邊,摘掉一隻手套,拉住了微瀾庭的手腕:「想什麼?」
雄蟲不假思索道:「想你變了很多。」
阿勒爾沒反駁,只是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側歪著頭,期盼問:「那哥哥有滿意嗎?」
他自認為他確實成長了很多。
至少能有一點實力幫幫雄蟲。
微瀾庭無聲往前湊了湊,額頭幾乎要和阿勒爾相抵,半晌,故意說:「滿不滿意,我想阿勒爾昨天應該知道了。」
小騙子。
阿勒爾一噎,明顯不太想回憶那種事。
於是手指在微瀾庭的掌心按了按,不甚滿意的要求:「沒有其他了嗎?」
他渴求來自對方的肯定,這同樣會成為他做事的動力之一。
「有。」
微瀾庭沒讓他失望,先是握住阿勒爾的手指,再慢慢與整隻手相扣,感受到溫熱的體溫後,一一吐字:「你有變得成熟,勇敢,無畏,比很多軍雌都要厲害。」
但這不是重點……
「有在哥哥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很多苦。」
雖然雌蟲甘之如飴。
語罷,阿勒爾眼前的視線恍惚了一兩秒,須臾定格在微瀾庭清澈漂亮的銀瞳中。
六皇子殿下歷來被許多蟲奉為沒有絲毫感情的雪蟲。
可如今那雙眼睛,不只盈滿了驕傲,滿足,更多的是心疼,不甘,以及微不可察的懊悔。
在後悔什麼?
後悔當年沒能強制留下阿勒爾,強制把他關起來嗎?
「殿下。」阿勒爾往前挪了一步,黑靴的鞋尖抵住雄蟲的白靴側面,肆無忌憚的出言邀請:「等事情結束了,我願意被你永遠關起來。」
微瀾庭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眸心蕩起激盪的漣漪,呼吸險些停掉。
他微微眯起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相關心念有受到挑撥:「阿勒爾,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啊。」雌蟲落話輕鬆,仿佛只是在說吃飯喝水的小事:「莫虛之前說,我可以成為你的功勞。」
「我覺得沒問題,畢竟我本來就是你的。」
蟲神在上,如果不是時機場合都不對,微瀾庭一定會質問雌蟲到底是擱哪學的。
小黃片裡難道還有這種東西。
「在那之前。」微瀾庭強迫自己松下倏然拉緊的心弦,抬手捏了下阿勒爾的下巴,眸色微暗,慣例叮囑道:「保護好自己。」
阿勒爾的態度異常鄭重,話語卻是:「放心,哥,我不會讓你當寡夫的。」
話音落下,腦袋就被微瀾庭不輕不重的拍了下。
雄蟲頗有些頭疼道:「把你那個詞給我忘掉,瞎說什麼。」
阿勒爾換了個書面的說法:「鰥夫比較合適嗎?」
腦袋又被拍了下。
微瀾庭鬆開他的手,試圖掰正雌蟲「你死我活」的思想,直言:「你現在應該想的是,等一切結束了,喜歡哪個日子,我們挑一天結婚。」
阿勒爾沉寂的冰瞳倏然飄起了一層亮光。
沒等他說什麼,背後突然傳來呼叫老大的喊聲。
微瀾庭側身看了眼,來了點興致,玩笑道:「聽見了嗎?老大,在喊你來了,快去。」
阿勒爾輕嘖了一聲,對從雄蟲嘴裡聽到這種稱呼不太適應,後背發毛。
大抵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每次雄蟲拿特殊稱呼喊他,總是要「收拾」他的前兆。
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瀾庭在雌蟲肩膀上拍了下,一時有種哭笑不得的無奈:「誇你呢,快去。
阿勒爾磨嘰的哦了一聲,抓緊空隙,仰頭和微瀾庭貼了下額頭,方才轉身離開原地。
他走後,尤彌爾不知從哪竄出來,做賊一樣溜到微瀾庭身邊,舉著手中的光腦,聲音壓的極細:「殿下,您現在有時間了嗎?」
談情說愛夠了吧。
有時間聽他說點正事了吧。
微瀾庭恢復正常的疏離狀態,偏頭瞧他,嘆氣道:「說話不用刻意壓著聲音,你不是在偷東西。」
尤彌爾撓了撓自己的捲毛,也覺得是,打哈哈道:「那什麼,我沒偷東西,就是發現了點不一樣的東西,習慣了這麼講話。」
微瀾庭沒廢話的意思,疑惑道:「什麼東西?」
「這個。」尤彌爾把手中的光腦屏幕信息調出來,放在他面前,「這是阿勒爾首領昨天拍到的廢棄實驗室里的畫面。」
照片是一堵沒什麼特點的灰暗牆壁,但細看下去,方能發現牆壁上有不少類似指甲撓出來的痕跡。
特別像兒童塗鴉的鬼畫符,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東一塊,西一塊。
旁蟲就算無意間看見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尤彌爾貼心解釋:「我出生在邊緣星系,邊緣星系有一些原住民,他們有自己當地的語言和符號,這個就是其中的一種。」
基本只有出生在落後地盤的蟲才能勉強認出來。
微瀾庭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這東西很可能是實驗蟲員或者被抓的蟲留下的?」
「是的。」尤彌爾的聲音又開始壓低,開始用氣聲講話:「這些話連起來,是一串蟲名。」
微瀾庭精準意識到了這背後代表的信息量。
不論這串蟲名代表了誰,既然出現在了廢棄實驗室里,就一定會有特殊意義。
叮囑完尤彌爾,微瀾庭的視線重新放到阿勒爾身上。
雌蟲正背對著他,和下屬商量該如何繞開碎星帶,安全駕駛,去往下一個地盤。
獵獵作響的寒風吹起他的髮絲和衣擺。
阿勒爾似有所覺得回頭,半張臉冷而鋒銳,習慣性透著點不容拒絕的威壓。
仿佛和昨晚的蟲是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