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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斷聯

  沒有收到回復。

  信號徹底中斷了。

  阿勒爾踏上了飛行器,四處晃了晃光腦,依舊沒有任何信號源。

  他的面色立刻沉了下去,緊繃的唇線微不可察的顫抖過,把所有不該有的情緒全部咽回去。

  他在這是首領,是核心,他不能表露任何脆弱。

  沒有蟲會再像雄蟲那樣無條件接納他的脾氣,他的躁動,他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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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

  星艦啟動,在無盡星河中穿梭,控制台的面板上閃過一幕幕令蟲眼花繚亂的星河場景。

  一天……

  兩天……

  五天……

  信號遲遲不見恢復,反倒遇到的星盜越來越多,越殺越猖狂。

  阿勒爾周身逐漸聚集起了揮之不去的血腥味,烏雲壓頂般的陰雨潮濕從四面八方纏遍他的四肢,浸透衣服,滲進最柔軟的心海。

  「鐺——」

  冷硬的槍枝砸地,雌蟲獨自一個跌坐在地上,身子倚靠著控制台冰涼的稜角,張揚的紅髮狼狽的垂在額頭,四散而下。

  他後頸的蟲紋在不停的閃爍著瑰麗燦爛的亮光,昭示著某種無法抑制的事情來臨。

  「首領。」恰好走到控制室的谷徹一驚,趕忙走到雌蟲身邊,伸手想扶他。

  手剛碰到腰,碰了一手的鮮血淋漓。

  阿勒爾腹部的黑色夜行衣早已沾滿了泥濘的髒污和血液,和傷口粘在了一起。

  只是顏色暗沉,不怎麼顯眼,導致一直沒蟲注意。

  雌蟲本蟲也不怎麼在乎。

  「叔叔,我沒事。」阿勒爾揮開了他的手,單臂撐住身後的沿角,單手撿起掉落的槍,抿了抿蒼白的唇,面無表情的壓下所有虛弱,強撐著站了起來。

  發情期的到來,會給予雌蟲方方面面的打壓,海浪般侵襲,瘋狂扯拽正常思緒。

  只能依靠兩個辦法,一是抑制劑,二是雄蟲的信息素。

  阿勒爾的雙腿有短暫的虛軟和顫慄,很快又站直身體,掩了下去。

  他不關心自己身上的傷,轉頭,望了眼谷徹,一個字音一個字音往外蹦,嗓音沙啞暗沉:「不用叫醫生,也不用告訴別蟲,別告訴他們,很快就好了。」

  剛殺了一批星盜,經歷了惡戰,軍心正是不穩的時候。

  要是現在傳出首領受傷的消息,無疑會是一柄擊潰信心的利劍。

  「阿勒爾。」谷徹倏然捏緊了發抖的拳,換了個稱呼。

  他想說「別逞強」之類的話,可面對年輕雌蟲過分要強的堅定神情,怎麼也說不出口。

  時間太久遠了,他本該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很多年前跟著塞拉斯作戰時的場景。

  可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從來沒忘記過。

  那時的長官也從始至終沒說過一聲痛,沒動搖過分毫,沒屈服在任何困難之下。

  他只會告訴下屬:「受傷怎麼了?哪個軍雌不受傷?戰場又不是過家家。」

  谷徹的肩膀無意識飄過一層細微的顫慄,滾圓的瞳仁往回收了一瞬,到嘴的話變成了:「去休息吧,我在這看著。」

  他替阿勒爾注射了抑制劑和幾支全恢復針劑。

  過後,阿勒爾將黑色的槍插回腰上,瞳光靜寂,緩慢的點了下頭,雙腿小幅度的邁開,離開了控制室,消失在拐角。

  他的房間在星艦內部的核心區,也是中樞的第一間。

  房間內部沒有任何裝修,維持了原模原樣的煞白,冰冷的沒有絲毫蟲情味。

  「啪嗒」一聲。

  房門關上。

  阿勒爾的全身貼在門板上,肩膀一點一丟的往下滑,最後重新跌坐在地板上,一條腿屈起,一條腿伸直。

  光腦接收到的信號源時靈時不靈,但總歸是以不靈為多數。

  阿勒爾已經拼命告訴自己不要灰心,不要喪氣,這是正常現象,是早該想得到的正常現象。

  可發情期的囂肆浪潮一刻不停的襲奪著精神識海,企圖控制他的身體,逼迫他尋找一個異性解決需求。

  阿勒爾輕慢的吐著氣,額頭冒出一股又一股的冷汗。

  情緒與理智在極端的拉扯,競相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最後,他低下頭,瞥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嘲諷似的低呵了一聲,重新拔出了腰上的槍。

  自殘不是一個好行為。

  但大多數不願屈從在雄蟲身下的軍雌是願意經歷這個痛苦的過程的。

  可以靠傷口和疼痛轉移身體的注意力,不要光想著那點淫亂的破事。

  阿勒爾往後仰起身體,腦袋靠在門的鎖環上,為槍上了膛。

  槍里還填充著最後一發子彈……

  槍口緩慢的舉起,扳機扣下。

  下一秒,刺耳的響聲響起,房間內當做擺飾的瓷瓶應聲而碎,碎瓷片嘩啦嘩啦的掉了一地。

  阿勒爾盯著那些瓷片看了幾秒,無謂的嗤了一聲,扔開槍,從隨身的摺疊背包里掏出一顆椰子糖,撕開包裝,扔進了嘴裡。

  微瀾庭不會喜歡他自殘的。

  哥哥不會想知道這件事的。

  他會生氣,會發怒,會討厭他……

  阿勒爾費勁的晃了下暈乎乎的腦袋,咬下了嘴裡的糖,嘗到了甜膩的發齁的夾心。

  等力氣稍微恢復一點,他從地上站起來,邁步走到床邊,從床頭櫃裡取出來一沓信紙和幾支筆。

  阿勒爾努力止住手臂的顫慄,握緊了細細一根的筆桿,一筆一划的寫信。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寫什麼,只是依靠本能在寫,依靠這種方式抵消身體內部的熱潮。

  最後一個字占滿了信紙時,阿勒爾冰色的瞳仁已有失散的跡象。

  他聚焦最後一點精神,看了眼信紙,發現寫出來的東西全是微瀾庭的名字。

  無一例外,全部都是。

  「咕嚕咕嚕——」

  筆脫手而出,滾到了地上。

  阿勒爾勾起唇角的一丁點笑,側身一倒,倒在了鬆軟的枕頭上,大半張臉陷進去。

  「阿勒爾——」

  模模糊糊的,好似有熟悉的說話聲殘存在他耳邊。

  「乖,忍過頭了不是好事。」

  那聲音在引導著他幹什麼糟糕的事。

  阿勒爾想睜開眼睛,可身體違背了他的意願,像極了久旱逢甘霖,歡喜的撲進了那道聲音的懷中,心甘情願的跟著它的指示走。

  「哥哥跟你說過什麼?」

  熟悉的音調無孔不入的往他身體裡鑽,宛如一股股冷泉,能包裹住心海中翻騰的熱浪。

  阿勒爾乾燥開裂的唇張開,想回話,但微瀾庭說過的話太多了,他一時不知該回哪句。

  「不要讓別蟲欺負你了。」

  那音調逐漸變的憐惜,憐愛,夾雜著一絲無奈的嘆息,化作一縷縷清風,鑽進被子中,拉著他的手腕,從他的衣擺溜了進去……

  阿勒爾凸起的喉結滾了滾,臉色泛起異樣的潮紅,與受傷引起的炎症極度類似。

  他沉溺在一場似乎永無止境的幻夢之中,回到主星上的溫暖房間裡,回到熟悉的浸滿冷香的擁抱里,聽著微瀾庭輕聲細語的為他讀故事。

  「哥哥。」兩個呢喃般的低啞字音溜出喉嚨,拖著沙沙泛潮的尾音。

  「叮鈴鈴——」

  電話鈴聲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阿勒爾劇烈的抖了一激靈,冷不丁從夢裡掙脫,看向了腦袋邊的光腦。

  眼裡含著淚光,眨了好幾次才將其去掉。

  他的手比腦子快,反應過來時,已經按下了屏幕上的接聽鍵。

  幾乎刻進骨子裡的清潤嗓音傳了出來,焦急憂心的呼喚他的名字:「阿勒爾。」

  這聲音比剛剛模模糊糊聽到的音色真實的多,宛如一把重錘,狠砸在了雌蟲的腦袋上,砸的他清醒不少。

  他出汗了,冷汗和血液混雜在一起,連帶著一些別的東西,完全打濕了衣服和身下的床單。

  多感受一秒都會覺得不妙。

  阿勒爾腦子裡嗡嗡作響,第一反應是抽開了手,將手掌從褲子中拿出去,摸上了光腦的邊緣。

  他的嘴角緊抿著,瞧上去有些許無措。

  微瀾庭看在眼裡,憂心的神情更多,恨不得衝出屏幕將蟲抱在懷裡:「怎麼了?阿勒爾,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和哥哥說,好不好?」

  他的音調再焦急,永遠也是裹挾著數不清的疼溺和在乎。

  阿勒爾輕易敗倒在這樣的聲音下,腦袋跟著往前湊了湊,讓大半張臉露出屏幕,微喘著氣說:「我沒事的,瀾瀾,就是……就是剛用了抑制劑。」

  準確來說,不是抑制劑,而是一場綺麗糜爛的夢,還有一場無意識的**。

  微瀾庭同樣將臉往前湊了湊,細細打量過他的面色,沒看出蒼白之態,反而儘是落霞般的燒紅。

  趁雄蟲開口之前,阿勒爾又補了一句:「很快就好了,只是太想你了。」

  發情期無法要一隻SS級雌蟲的命。

  可無邊無際的思念和渴望隱隱能壓垮他年輕的脊樑。

  微瀾庭的聲音軟了下去,用幼時哄著他的語調,柔聲講:「我想你,阿勒爾,蟲神保佑,保佑你一定平平安安。」

  聽著話,阿勒爾的眼尾無聲無息的蔓上了許多無法衡量的酸。

  他大概不是想哭,只是單純的想流淚。

  最後凝結的淚光也沒有落下,而是統統憋了回去。

  他告訴雄蟲:「我會活下去,我會保護你的。」

  他已經長大了,他有能力可以為對方做點什麼。

  微瀾庭靜靜望著他,天生浸染著薄紅的眼角微微下壓,像是欣慰,更多的是心疼。

  現在再問後不後悔並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愛你。」

  在天朗雲清的那一天到來之時,在陽光穿透了烏雲之際,在罪惡抵達不到的地方,他們終會再次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