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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抱一下

  微瀾庭獨自走到了陰涼的空曠處,讓阿勒爾跟著澤萊克一起去報到。

  雌蟲很聽他的話。

  雖然不可避免的訝異又不舍,但終究是乖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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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蟲群的喧鬧聲伴隨著正午的陽光,籠罩著微瀾庭的周身,去掉外在的寒涼和冷寂。

  雄蟲打開光腦,在權限範圍內調出了一樁古老的案子。

  是阿勒爾所在的家族被滿門抄斬的卷宗。

  上面記載,古爾曼家族的家主,也就是阿勒爾的親祖父塞拉斯,罪孽深重。

  身為上將,他在戰場公然違抗命令,不認元帥的指揮,導致第三軍在本該必勝的戰役中慘敗。

  那一場敗績折損了無數高階武器,彈藥,也未能拿回被異獸吞併的重要領地。

  甚至導致不少軍雌受傷,大幅敗落了士氣。

  不僅深深觸怒了元帥,也激怒了皇室,更引發了眾怒。

  蟲帝看在他有功,有意保他。

  但兩蟲不知談了什麼,沒談攏。

  塞拉斯公然在皇宮襲擊陛下,襲擊珍貴的雄蟲,證據確鑿,數罪併罰,被捕入獄,牽連了整個家族。

  震驚整個蟲族的案件中,活下來的直系親屬,只剩下阿勒爾一個。

  甚至阿勒爾這個名字,都是雌蟲自己給自己起的。

  微瀾庭不知道阿勒爾看這些事,看星網上對他親蟲的辱罵究竟是何心情。

  雌蟲從未告訴過他,也從未問過他這些事。

  只偶爾會在深夜說他做噩夢了,要哥哥哄著睡覺。

  現在對方要在納森學院就讀,估計很長時間不能在晚上見面。

  微瀾庭想止住涌到喉口,直衝鼻腔的些微酸澀。

  無奈情感總是不受控制,花費了許久都未能止住。

  他關掉光腦,朝遠處看,放任自己出神。

  阿勒爾回到他身邊時,已是半小時後。

  微瀾庭依舊保持站在原地的姿勢,一動未動。

  雌蟲無聲無息的湊近他,刻意壓低嗓音,偽裝成路蟲:「可以問個路嗎?」

  微瀾庭不看也知道是誰,拒絕的毫不留情:「不可以。」

  「為什麼?」阿勒爾跳到了他面前,神采飛揚,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傷心,只有哥哥遠離「陌生蟲」的喜悅。

  微瀾庭有時候會覺得他傻。

  聞言,抽走了雌蟲懷裡的紅色錄取書,淡定表示:「我剛剛才和你說了地圖,要是這都記不住,那要怎麼當元帥?」

  他總能在無數個瞬間把迴旋鏢狠扎回去。

  阿勒爾捂著自己的胸口,渴盼道:「暫時別說這句了,好嗎?」

  微瀾庭打開證書看了眼,瞄到上面的身份信息,確認沒問題。

  然後合上,順手用它敲了下阿勒爾的腦袋,不留餘地道:「不好,我這是給你激勵。」

  阿勒爾晃了晃頭,義正詞嚴:「經常敲腦袋容易敲笨。」

  微瀾庭挑眉:「你的意思是你笨?」

  阿勒爾立馬不干,藍眸幽深凜凜:「我才沒有。」

  「嗯,不笨,很聰明,也很厲害。」

  微瀾庭微不可察的彎了彎眼角,抬手給雌蟲補了一個安撫的摸頭,和他出校門。

  阿勒爾繞著他打轉,渾身上下都是少年的朝氣蓬勃,沐浴在陽光下,笑容滿面:「你認識剛剛那個蟲嗎?他也是SS級的。」

  微瀾庭嗯了一聲:「認識,是公爵府的後代,維希上將的蟲崽,有SS級。」

  阿勒爾在他面前沒什麼身份意識,說的格外的言辭鑿鑿:「我肯定會比他厲害的。」

  「SS級雌蟲少,你和他在一個班,以後可以經常過招。」

  「那萬一我輸了,你會不會很失望?」

  「不會。」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

  時間在一句句問聲中來到晚上。

  阿勒爾終於清晰意識到了他得離開皇子殿。

  白天高高拋起的激昂,興奮,好奇等諸多情緒紛紛衰落回地面,全部轉化為化不開的難受。

  堵在嗓子眼,發泄不出,也不知從何發泄。

  他一邊收拾自己的衣服,一邊蹲在地上寫寫畫畫,寫了三十張便條。

  微瀾庭靠在門邊,默默觀察了他許久,見狀,問:「在寫什麼東西?」

  「寫問候語。」阿勒爾將寫好的便條拿起來,全部塞到微瀾庭懷裡。

  雄蟲拿起一張,看了眼。

  上面寫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三句話。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這三句話,寫了三十張,每張都標了日期。

  微瀾庭匪夷所思:「咱們不是完全斷聯了,你可以在光腦發消息。」

  阿勒爾說的有理有據:「這和光腦發不一樣,我喜歡當面和你說。」

  「但當面說不了,寫出來給你看,不是比發消息更好嗎?」

  微瀾庭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幾分道理。

  阿勒爾的字和他本蟲的外貌完全不像。

  即使微瀾庭認真糾正過許多次,依舊改不了蜿蜒扭曲好似烏龜爬一樣的字跡,辨識度極高。

  看著這些字,好像阿勒爾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微瀾庭將字條全部收起來,點頭應聲:「好,那我收著,每天都拿出來看。」

  阿勒爾沒回話,只是緊盯著他看,眼尾無聲泛紅。

  想說什麼,又怕被拒絕,始終開不了口,欲言又止的模樣,如同受了什麼委屈。

  微瀾庭的心臟沒由來的顫動,稍稍低頭,情不自禁的放緩語調,低聲詢問:「怎麼了?還缺什麼嗎?我現在讓蟲送。」

  「不缺,但是……」阿勒爾搖了搖頭,鼓足了勇氣,心一橫,直截了當的開口:「可不可以抱一下?」

  微瀾庭很久,很久,很久,非常久,沒有抱過他了。

  本以為這次也會得到拒絕的結果。

  哪知雄蟲在默默看了他十幾秒後,往前走了一步,張開了手臂,呼喚:「過來。」

  阿勒爾的雙眸驟然一亮,腳步一抬,悶頭撞進了他懷裡。

  雄蟲雖然清瘦,但到底比高一些,能輕易抱住阿勒爾的身子。

  「在學院要照顧好自己。」微瀾庭環著他的腰和背,輕微的拍了拍,順一順,叮囑雌蟲:「哪裡不懂的,可以發信息來問我,不要讓別蟲欺負你了。」

  阿勒爾往他的頸窩鑽,悶悶嗯了一聲。

  真正抱到了,微瀾庭方才徹底體會到,雌蟲是真的長大了。

  他的鼻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是冷冽的薄荷香。

  不僅是香氣,掌心下的軀體也不知何時變得緊實硬朗,勻稱流暢,蘊含著豐沛的生命力和爆發力。

  「阿勒爾。」微瀾庭由心而生一種充盈的成就感和滿足感,篤定萬分道:「你會成為優秀的軍雌。」

  阿勒爾的呼吸聲落在他側頸,忍不住說:「我很厲害的話,你會……誇獎我嗎?」

  他想說「會考慮我嗎」。

  但知道問不出答案,於是硬生生換了種說法。

  「會的。」微瀾庭稍微動了動發癢的腦袋,沒有絲毫猶疑的答了。

  阿勒爾低低又嗯了一聲,深沉的目光落在微瀾庭的背後,落在他晃蕩的淡金色發尾。

  沒關係,他想。

  他一定會努力拿到權利和地位,一定會幫到微瀾庭。

  到那時候,他會再問這個問題。

  這個擁抱實在過分長。

  長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小時,阿勒爾還不願意鬆手。

  微瀾庭瞄了眼牆上的鐘表,嘆道:「你要成為我身上長出的小蘑菇了,阿勒爾。」

  阿勒爾依依不捨的鬆開他,面上的可惜甚重,嘟囔:「要是真的能是就好了。」

  但他其實更想當蘑菇傘,可以給雄蟲遮風擋雨。

  說笑過,微瀾庭習慣性拍了下他的發頂,催促:「很晚了,快去收拾東西,然後上床睡覺,明天要早起。」

  阿勒爾頓時就像個長在陰暗處、被雨澆透了的蘑菇,肉眼可見的氣質昏暗。

  小蘑菇托著沉重的影子,乖乖繼續整理東西。

  微瀾庭舉起手中的光腦,看似在刷資訊,其實悄悄點開了攝像頭,記錄下了這一幕。

  阿勒爾似有所覺得扭頭看他。

  微瀾庭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的瞧他,看不出絲毫異狀。

  只不解的歪了下頭,問:「怎麼了?」

  「沒有。」阿勒爾當是錯覺,扭回了頭,不忘提臨行要求:「明天早上可以送我嗎?」

  微瀾庭還沒答,他又自顧自的推翻話語:「還是別了,哥哥不要送我,多睡會。」

  雄蟲需要更多的睡眠來補足精力。

  微瀾庭狀似不經意說:「我明天早起有事,去一趟議會。」

  阿勒爾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下。

  微瀾庭直言:「可以帶上某個小蘑菇。」

  阿勒爾迅速轉身,冰眸充斥著旺盛的快要溢出的喜悅。

  微瀾庭再次看了眼時間,卡要求:「前提是,你十一點之前上床睡覺。」

  突然就開始著急起來。

  阿勒爾匆匆打包好東西,看也沒看是什麼,一股腦的往摺疊背包里塞。

  全部塞完,他火速跑去衛生間,沖了澡,洗漱完,換上睡衣,躺上床。

  全程十分鐘不到。

  微瀾庭心道剛剛會磨磨唧唧果然是因為他在這看。

  雌蟲真的非常容易受他影響。

  微瀾庭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阿勒爾乖巧的跟他說「晚安」,他到底還是回了:「晚安,早點休息。」

  語罷,關掉燈,離開房間,替雌蟲關上門。

  「咔噠」一聲響動。

  微瀾庭站在門外,腳步扎了根一樣,久久不走。

  從今天開始,阿勒爾身上代表的純粹關係網,就會一點點和他斬斷、分開。

  罪臣之子會留在過去。

  他會獲得嶄新的生命,以從未示蟲的面貌,認識許多朋友,結交同伴,甚至愛上一個雄蟲。

  「哥哥」「瀾瀾」這些稱呼,也不再能光明正大的喊出。

  微瀾庭是架上案板的魚肉。

  他的身份註定了他會被大皇子和蟲帝提防,註定了他一定要參與奪嫡之爭,註定了會沾染鮮血和泥污。

  結局無非就兩個。

  成功當上蟲帝,或者被新帝厭惡,排斥,流放到邊遠星系,美其名曰分配親王領地。

  但是沒關係……

  微瀾庭將手放在門上,仿佛手心仍留有觸碰阿勒爾的餘溫,仿佛可以透過門板感知到雌蟲的溫度。

  沒關係……

  他親手養大的雌蟲,完全可以拋棄過去。

  帶著他的心念、他的嚮往,有光明的、不被束縛、不被壓迫的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