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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薔薇花刺

  (閱讀提醒,本章男主是男鬼)

  你今年六歲,父母帶你來參加一個晚宴,花園裡點了很多花燈,這裡還有桂花樹,香香的。

  你想爬在樹上摘點桂花,又不好意思。

  所以你一個人在樹下晃悠。

  又來了一群和你一樣的小孩子,說無聊就玩遊戲,然後他們提議玩猜拳,誰輸了誰就用薔薇花刺劃沈疏稔,看看他到底會不會生氣。

  因為沈疏稔平時誰都不理,身體又病殃殃的,其他人看不慣他很久了,不過你一直都沒有什麼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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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兒倒霉,偏偏第一輪你就輸了。

  他們開始起鬨,慫恿你幹了就跑,反正這裡沒監控,大人們也不會知道是你乾的。

  你好面子,怕拒絕後他們就不和你玩兒了。

  他把花枝塞到你手裡,莖上的刺扎進你掌心,你疼得縮手,但他的手腕卡著你沒讓你甩脫。

  旁邊的小孩圍上來盯著你。

  其實你想去找媽媽,可是媽媽之前告訴你要跟這些孩子打好關係,以後家裡面有什麼事了,也好求人。

  沈疏稔獨自坐在花園西側的長椅上。

  他穿了件白色的薄毛衣,領口翻出一截白襯衫尖領,整個人白得近乎透明。

  他在看書,保姆不知道去哪裡了,他們說是個好機會。

  你正看著,李家的小兒子從背後推了你一把,踉蹌了兩步,剛好被推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頭來,淡淡的一眼,什麼都沒說,可是好像看穿了你整個人。你手心的傷口開始發癢。

  他歪了歪頭,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極其溫和的淺笑。

  「你要做什麼?」他問,語氣平平靜靜的,甚至帶著點耐心的意味。

  你張開嘴想說「我不想的」。

  有人背後嗤笑了一聲,你聽到「她肯定又不敢」。

  你閉了一下眼,然後猛地伸出手,把那根花枝划過他的左小臂。

  花枝上的尖刺在划過去的時候被皮膚勾住,有幾根斷在了皮肉里。

  他白皙的小臂上多了血痕,破壞了原本完好無損的肌膚,他的袖口被刺破,髒掉了,像桂花落在了泥里。

  他動也沒有動一下。

  全程他就那麼坐著,不躲不閃,血順著手臂滴下來,把膝蓋上的書也弄髒了。

  他的漆黑的眼睛始終看著你。

  好像要把你眼底那點東西全部掏出來翻一遍。

  李家的兒子在背後「哇」了一聲,帶著一群人跑了。

  花園空下來,遠處大廳的音樂聲隔著一層落地玻璃,模模糊糊地傳過來。

  你站在沈疏稔面前,手裡還攥著那根沾了血的花枝。

  你想幫他按住傷口,讓血別流了,可是你轉身跑了。

  跑出花園,遇到一條分叉的小路,你不知道該往哪一條走,最後在那裡停住了。

  你掌心裡被刺扎出三四個小洞,滲出針尖大的血珠。

  你低頭看了會兒自己的手,好像變得和他一樣了。

  在原地大喘氣,繞了一圈,又轉身走回花園。

  你害怕他會跟他的父母告狀,這樣就完蛋了。

  還好他還坐在原地,不然你不知道去哪裡找他。

  他已經不看書了,小臂上的傷口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他沒有處理傷口,就那麼坐著,看著你走回來,好像一切都安排好。

  你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住,感到愧疚,緊緊攥著裙邊,囁嚅很久,才結結巴巴的向他說出道歉的話。

  男孩兒臉上是一成不變的笑容,因為病弱的緣故,他看起來脆弱又蒼白,像是精美冰冷的瓷器。

  「我……」你開口,艱難地說出「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他說。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血痕,又抬起來看著你,嘴角彎了一下,還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樣子,「沒關係。」

  你心裡鬆了一點,往前走了半步,想低頭看看他手臂上的傷到底嚴重不嚴重。

  「把鞋脫了,我就原諒你。」他淡淡地提出要求。

  你愣在原地,不知道還要幹嘛,但是你很害怕被父母發現,乖乖把小羊皮鞋脫了。

  他彎腰,拎起了你放在地上的小羊皮鞋。

  你來不及喊。

  他把那隻鞋用力擲進假山底下的坑裡。

  那坑積著發綠的污水,水底都看不清顏色。

  你那隻棕色的羊皮鞋砸進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鞋面蹭過一塊尖棱石頭,直接被豁開一道長口子,翻了出白色里皮。

  你衝到假山邊上往下看。那隻鞋歪歪斜斜地卡在污水和碎石之間,不成樣子。

  「你幹什麼!」你轉過頭瞪他,嗓子發緊發酸,「你憑什麼……」

  沈疏稔站在長椅旁邊,垂著眼看你,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開口,語氣甚至帶著一種講道理的客氣:「你弄傷了我的手,我們扯平了。」

  他說完就拿起書轉身走了,步子不快,甚至因為身體弱,走路有一點拖。

  你站在假山邊上,低頭看著污水裡那隻泡爛的鞋,眼眶發了酸。

  你咬了咬嘴唇,把另一隻鞋也脫了,光著一隻腳踩進假山坑裡。

  冰涼的髒水沒過你的腳踝,你感覺到腳底有碎石硌著,你忍著疼彎腰去撈那隻鞋,手指探進淤泥里摸到了。

  蹲在水裡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從坑裡爬出來,光著一隻腳拎著那隻爛得不成樣的鞋,一步一步往回走。

  腳底被碎石劃出幾道小口子,但你不覺得有多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以後離他越遠越好。

  你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

  沈疏稔拐過冬青甬道的轉角之後停下來了。他靠在牆壁上,把自己的左小臂抬到眼前看了一會兒。

  那三道血痕在慘白的手臂上看著扎眼,他擦了一下,結果指腹上沾了一點血,也弄髒了。

  他垂眼看著拇指上那一點血跡,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把手指擦乾淨,把毛衣袖子拉下來遮住傷口,繼續往前走。

  回家之後他自己進了書房,鎖上門,坐在書桌前把袖子卷上去。

  他沒有去找父母告狀,也沒有讓人處理傷口,這樣它在那裡,皮肉里還扎著兩三根斷刺。

  他用鑷子從傷口裡把那幾根碎刺夾出來,夾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三根斷刺全夾出來以後他沒有扔。

  他在手裡捻了捻,想了想,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空的火柴盒,把碎刺放進去,推到抽屜最裡面。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就是覺得應該留著,好像留著以後會有用。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很短的夢,夢到花園裡的燈,和一個人蹲在假山坑裡撈鞋的背影,水面上漂著月亮。

  他站在長椅旁邊看著,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想了想那個夢,又想起來抽屜里那個火柴盒,然後就把這兩件事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