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篩落一室溫柔碎光。
顧時安洗漱完畢走下樓梯,一身簡單幹淨的常服,眉眼清淺溫潤。
一夜安穩好眠,將連日處理安瀾醫療事務的疲憊盡數撫平,眼底澄澈透亮,不染半分俗世陰霾。
諾蘭正站在客廳餐檯旁,親手擺放著簡約的早餐餐具。
褪去了深夜在辦公室殺伐果斷的冷戾,褪去了夢魘糾纏的沉鬱偏執,此刻的他,只是守在顧時安身邊的諾蘭·洛克菲勒。
周身洛克菲勒掌權者的鋒芒盡數收斂,眉眼溫和,身形挺拔,尋常又踏實。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目光精準落在來人身上,溫柔得能浸出水來。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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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輕聲開口,語氣慵懶又繾綣,「早餐剛備好,先吃點東西。」
顧時安緩步走近,看著桌上搭配妥當的餐食,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你昨晚很晚回來?」
他隱約深夜聽見了庭院停車的動靜,只是睡得安穩,未曾起身打擾。
諾蘭動作微頓,沒有提及深夜堆積如山的工作和暗藏的陰謀,更沒有訴說那場糾纏數年、模糊無解的戰地夢魘。
那些腥風血雨心底無解的執念猜忌,他通通獨自扛下,半點不想讓顧時安沾染。
「處理了一點瑣事。」
他輕描淡寫帶過所有兇險,抬手自然地替顧時安拉開座椅,語氣寵溺。
「都解決完了,不用費心。」
顧時安素來信任他,聞言沒有多問,順從落座。
相處日久,他早已習慣諾蘭的周全庇護。
無論遇上什麼難題,只要諾蘭在,所有風浪仿佛都會自動消散。
他只當是尋常商業事務,不曾想,對方為了守住他這一方安穩,徹夜未眠,擋下了滿城暗涌。
用餐的氛圍安靜又繾綣,晨光溫柔,歲月靜好。
諾蘭的目光幾乎寸步不離地落在顧時安身上。
看著他垂眸進食的溫柔側臉,看著他眼底純粹乾淨的光亮,昨夜夢境裡那道硝煙中的白衣身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一樣的從容沉穩,一樣的溫柔篤定,一樣的救人於絕境的赤誠本心。
唯獨不一樣的是,夢裡人影模糊無顏,眼前人清晰鮮活,觸手可及。
心底的執念與酸澀再次翻湧。
諾蘭握著餐具的指尖微緊,眸光沉沉,藏著無人窺見的糾結。
他幾乎百分百確定,當年在中東戰地救下瀕死的自己、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無名中國醫生,就是顧時安。
可顧時安從未提過半分相關過往。
是忘了?
是不願提及?
還是,從頭到尾,只有他一人深陷這場跨越山海的宿命羈絆?
這份隱秘的猜忌與深愛拉扯纏繞在心間,沉甸甸壓著他,讓他貪戀此刻安穩,又忍不住想要探尋所有真相。
但他不敢。
他怕貿然戳破,會打碎眼前來之不易的歲歲安然,怕所有溫柔羈絆,終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今天要去開會?」
諾蘭收斂眼底沉鬱,恢復溫和神色,輕聲詢問。
「嗯。」顧時安點頭,淡淡應聲,「每周的例會,最近院內有些意見分歧,需要當面溝通敲定改革方案。」
他語氣平和,全然不知自己口中簡單的「意見分歧」,早已是布下的陷阱,是足以撼動他事業根基的暗流。
諾蘭心頭瞭然。
這便是他昨夜通宵處理的所有隱患。
那些煽動股東鬧事、散播負面流言、企圖架空他權限的算計。
所有刀光劍影,皆被他擋在了顧時安看不見的地方。
「放心去。」
諾蘭看著他,語氣篤定又鄭重。
簡短一句話,藏著底氣。
顧時安抬眸望進他深邃的眼眸,心底湧上暖意,輕輕彎了彎眉眼
「我知道。」
與此同時,瑞和醫院值班室。
宋浩呈蹲在牆角許久,終於慢慢撐起發麻的身體。
心底道心崩塌的極致落差、出身帶來的無力與不甘,依舊沉沉堵在胸口,渾身透著難以驅散的疲憊與茫然。
和母親的通話、與陸霖宇的爭執、半生拼搏抵不過別人與生俱來的資本,層層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多年醫者的理智與克制,終究壓下了瀕臨崩潰的情緒。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眼底所有酸澀狼狽,拿出手機,習慣性點開與顧時安的聊天框。
他們是年少相知、並肩長大的摯友,是學醫路上彼此支撐、惺惺相惜的同伴。
在所有人只看見他光鮮優秀的皮囊時,只有顧時安知曉他一路走來的泥濘與不易。
在他原生家庭冰冷偏心時,是顧時安的真誠溫柔,給了他為數不多的暖意與底氣。
從小到大,他所有的隱忍自卑不甘,唯獨敢在顧時安面前不必偽裝。
情緒極致低落的時刻,最先想念的,也是這位唯一的知己。
湖畔別墅內,顧時安的手機輕輕震動。
看到宋浩呈的消息,他眼底的擔心消失,快速回覆:【沒事的,放心。忙完找你聚。】
寥寥數字,是雙向奔赴的友情。
收起手機,顧時安抬眸,正好撞進諾蘭沉沉凝視他的目光里。
那目光太沉、太濃,藏著太多未說出口的情緒。
顧時安微微一怔,輕聲問:「怎麼了?」
諾蘭凝望他良久,所有的探究、猜忌、糾結,最終都化作一聲溫柔的輕嘆。
他起身,緩步走到顧時安身前,微微俯身。
「開完會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諾蘭嗓音低沉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
「院內任何問題,不用自己扛。」
昨夜他肅清了大半暗流,但藏在暗處的後手並未徹底根除,他不敢讓顧時安沾染半分風雨。
顧時安笑著點頭,眉眼澄澈:「好。」
簡單兩句應答,是兩人之間無需多言的信任與偏愛。
諾蘭目送他上車,直至車子駛出視野,方才收斂所有溫柔,眼底覆上洛克菲勒掌權者的冷肅,撥通了哥哥菲利普的電話。
主線風浪暗蓄,溫柔與博弈並行。
而另一邊,短暫平復情緒的宋浩呈,終究抵不過母親接二連三的催促。
調開了下午備用的空閒班次,他驅車回了許久未踏足的宋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