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詩予把手機揣回包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轉身走到絲絨窗簾後面。
那裡藏著一扇側門,連通隔壁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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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男人。
賀松硯她是沒法肖想了。
但顧瑾懷也不錯。單身,年輕,挺拔,前途無量。
做James的爸爸是非常好的選擇。
她笑了笑,帶上門,悄無聲息地走了。
顧瑾懷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光影。他動了動手指,力氣慢慢回來了,頭還是沉,像宿醉了一整夜。
他撐著沙發坐直身體,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衣服。
襯衫扣子好好的,西褲平整,皮帶也沒松,身上沒有別的痕跡。
顧瑾懷站起身,走到包間門口,喊來會所老闆。亮出證件,語氣冷硬:「昨晚這個包間,所有監控調給我。還有,查一下昨晚跟我一起的女人,從哪個門走的。」
老闆一看是體制內的領導,不敢怠慢,立刻領著他去監控室。
監控很清楚:他進去之後,謝詩予一直在裡面,中途劉梅來過一次,很快就走了。後來謝詩予從側門離開,走得從容,全程沒露正臉。他自己在沙發上睡了一整夜,連姿勢都沒怎麼變。
完整監控拷貝了一份,存在U盤裡。
顧瑾懷又讓秘書聯繫醫院,安排藥檢,留好證據。
做完這一切,已經早上七點多了。
秘書站在旁邊,有點擔心:「顧處,要不要跟家裡說一聲?還有賀總那邊……」
「先不說。」顧瑾懷捏了捏眉心,語氣有點疲憊,「婚禮就剩幾天了,別讓梨梨鬧心。」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他點開,瞳孔微微一縮。
照片裡,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謝詩予貼在他頸側,長發垂在他肩上,嘴角帶著極淡的笑。角度刁鑽,光線曖昧,任誰看了,都得覺得是親密時刻。
下面附了一行字:【顧處,照片先存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找我。】
顧瑾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陣子。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操。」
他這輩子見過的套不少,政界明槍暗箭多了去了,比這陰的也有。
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女人迷暈還拍了親密照。
還他媽算準了他不會真的對女人動手,算準了他看到人站不穩會本能扶一把。
不對,昨晚他根本沒扶,是對方自己湊上來的。
更陰。
他拿起手機,給賀松硯撥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醒了?」賀松硯的聲音很穩,像是早就等著他這通電話。
「你知道了?」顧瑾懷皺眉。
「早上六點多就收到照片了。她群發的,我、大哥、梨梨,都收到了。」賀松硯語氣平淡,「照片我已經讓人壓下去了,媒體那邊也打了招呼,流不出去。」
顧瑾懷:「……」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後腦勺的鈍痛被刺激得更厲害,齜牙咧嘴地又坐回去。
「發給梨梨了?!」
「發了。群發。你最好現在就回顧家,在爸媽從別人那裡看到照片之前,自己先交代清楚。」
顧瑾懷的臉瞬間黑了。
完了。
他妹要是知道他被人「仙人跳」了,還不得笑他半年。
「行了,別琢磨了。」賀松硯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趕緊回家吧。大哥和爸媽正等著你回去交代呢。」
顧瑾懷:「……」
顧瑾懷掛了電話,把皮鞋後跟踩下去,襯衫扣子胡亂系了兩顆,抓起車鑰匙推門出去。
經過會所大堂時前台小姑娘對他微笑說了句「顧先生慢走」,他看著那個微笑覺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被人仙人跳了。
躲是躲不過去了,回家挨訓吧。
北山公館的餐廳里。
顧梨坐在餐桌對面,手裡的蝦餃剛咬了一半,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劃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點開之後,她嘴裡的蝦餃「啪嗒」掉進醋碟里,濺了好幾滴醋在桌布上。
賀松硯從她手裡接過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
「謝詩予拍的。」他語氣平淡,「昨晚你中招的時候,她也對你二哥下手了。」
顧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半天,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是生氣,不是震驚,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麻木。
這段時間被謝詩予搞的,她都快免疫了。
「她怎麼專挑我們家人下手?她是不是手裡有一份我家和你家所有男性的名單啊?」顧梨把筷子擱在筷架上,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身體往前傾了傾,「從你到二哥,挨個試?下一個是不是該輪到我大哥了?」
賀松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松硯吶,你當年眼光真不行。」顧梨搖了搖頭,語氣真誠。
賀松硯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還有心情開玩笑?不擔心你二哥?」
「擔心什麼?」顧梨拿起手機,又把照片放大看了看,「你看這構圖,這光線,角度選得還挺專業。就是可惜了,二哥全程閉著眼,跟睡著了似的,一看就是被下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擺拍。」
她頓了頓,把手機鎖屏扔在桌上:「再說了,我二哥什麼人啊,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這點小事擺不平?就是回家得挨我媽咪的訓。」
她說得沒錯。
顧家的客廳里,顧瑾懷站在茶几前面,正在接受家庭審判。
周晚坐在沙發上,穿米白色針織開衫配藏藍棉麻褲,手裡端著杯花茶,把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慢悠悠抬起頭,看著小兒子。
「瑾懷啊,你再說一遍,你怎麼會在會所沙發上睡一晚上的啦?」
港腔軟軟的,卻聽得顧瑾懷後背發緊。
「我進去坐了會兒,被下藥了,醒過來就是第二天了。」他試圖讓自己語氣沉穩,可站在茶几前的姿勢,跟小學時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一模一樣。
「發現是她,為什麼不立刻走?」周晚把茶杯放在杯墊上,杯底輕輕磕了一下。
「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顧瑾懷抿了抿嘴,「以為她最多就是賣慘求情,沒想到她敢下藥。是我大意了。」
「大意?」周晚挑眉,語氣還是溫柔的,溫柔得像裹著絲綢的戒尺,「你三歲的時候,你爸爸就跟你說,外面應酬,離手的杯子不能碰。說了三十幾年。」
「媽……」
顧瑾懷低下頭,肩膀塌下去半截。
「還有,那個劉梅約你的時候你就不覺得奇怪?她平時跟你有什麼交情,忽然那麼熱絡。你不覺得這是安排好的?」
「我……我當時以為……二嬸是想要撮合……」顧瑾懷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家二少爺,在政界摸爬滾打這麼些年,居然會相信二嬸忽然熱心做媒?」周晚端起茶杯又放下,語氣從溫柔的責備轉為一種更讓顧瑾懷難受的關切,「瑾懷,媽咪不是要罵你。媽咪是心疼你。你從小就太容易相信別人。你呢,你在政界待了這麼久,見過那麼多壞人,還是會被一個不太高明的局騙到。」
周晚這番話比剛才所有訓斥加起來都更戳心窩子。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開口,從喉嚨里嘟囔出來:「我以為她最多就是哭一哭,訴訴苦,想讓我幫她傳話。我沒想到她能給我下藥。」
「智商呢?」
三個字,輕飄飄的,砸得顧瑾懷耳朵尖都紅了。
「媽……」他難得有點窘迫,「這次是我輕敵了,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周晚瞪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跟你講,這次幸好有松硯幫你壓照片,要是傳到你們單位去,我看你這個處長還怎麼當。三十好幾的人了,還不如梨梨警惕性高。」
顧瑾懷:「……」
他妹警惕性高?他妹不也被人下藥暈在包廂里呢。
當然,這話他不敢說。
顧兆川坐在旁邊看報紙,頭都沒抬,慢悠悠插了一句:「讓她鬧,看她還能翻出什麼花樣。」
站在旁邊的大嫂陳映秋,一隻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
顧衍黑著臉坐在沙發另一側,看著弟弟,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看你就是順風順水太久了,這點警惕性都沒有。一個女人就能把你撂倒,傳出去丟不丟人?」
「大哥,別說了。」顧瑾懷頭疼。
顧衍還想說,被陳映秋拉了一下胳膊。
「行了行了,人沒事就好。」陳映秋打圓場,「照片都壓下去了,沒造成影響。謝詩予那邊,慢慢處理就是了。」
周晚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顧瑾懷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帶。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她拍了拍兒子的胳膊,語氣軟了點,「沒吃虧就好。以後記住,陌生人的局,別亂赴。什麼阿貓阿狗都見,掉價。」
「知道了,媽。」
「叫媽咪!」周晚又補了一句:「你剛才進門叫『媽』,叫了好幾遍哦。小時候跟梨梨爭著叫『媽咪』,一天叫幾十遍,長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叫了?」
顧瑾懷:「……」
「不是……我……媽……剛才是在說謝詩予,不是在討論我小時候怎麼叫您。您能不能先集中精力批評重點,稱呼問題我們可以一會兒再談……大嫂你笑什麼?」他絕望地轉向沙發方向。
陳映秋坐在沙發角落裡,一隻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沒笑。」她把手從嘴上拿下來,努力做了一個嚴肅的表情,但失敗了。
周晚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花茶,姿態從容地用杯蓋撇開浮沫。
顧瑾懷的表情從通紅變成了難以置信。
「稱呼問題很重要。你能中招就說明你還沒長大,還需要媽咪。」周晚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剛才站在這客廳里說『我操』,媽咪聽到了。政界裡學的髒話不要帶回家裡來。」
顧瑾懷深吸一口氣,用標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地叫了一聲「媽咪」,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我錯了,我以後在外面提高警惕。」
「哎,這就對了呀。」
他的臉從耳朵尖一路紅到脖子根,站在客廳中央,大型犬被雨淋透似的,窘迫得不行。
陳映秋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兆川從報紙後面發出一聲極淡的輕咳,也帶著點笑意。
顧梨收到大嫂發來的實時轉播時,正窩在賀松硯懷裡刷手機。
她笑得肩膀直抖,把手機舉到賀松硯眼前,念給他聽:「松硯,我們家是不是太好笑了?每次都是因為姓謝的。我覺得她不是在報復你。她是在給我們家提供團建素材。」
賀松硯低頭看著她笑出淚花的眼角,伸手輕輕擦掉,語氣無奈:「你還笑得出來。你二哥是為了誰啊?你倒想得開。」
顧梨理直氣壯,「「那當然。明敵不可怕,可怕的是暗箭。她現在連暗箭都不是了。她群發照片,擺明了是走投無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會做蠢事。她根本不知道,今天早上所有收到這張照片的人,除了她自己,全都在微信群里。」
賀松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群?」
「顧家賀家反詐群。大嫂建的,成員有我、大哥、大嫂、二哥、你、小桃、任雪、秦舟、清沅姐姐。本來想拉奶奶進來,但奶奶不會用智慧型手機。」她拿起手機翻出群聊記錄,遞給他看。
群聊名稱是「反謝反詐聯盟」。
賀松硯掃了一眼群名,挑了挑眉。
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陳映秋:【照片已存檔,證據鏈再添一筆。】
任雪:【謝詩予名下所有帳戶餘額不足五萬,美國那邊的官司還沒了結,她現在是真的窮途末路了。】
顧瑾懷:【……能不能別聊了……】
顧梨:【沒人笑你(狗頭)】
顧衍:【都正經點。】
賀松硯看著,嘴角不自覺彎了點。
「你們效率挺高。」
「那當然。」顧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總不能光靠你一個人忙。我們婦女也能頂半邊天。」
她說著,又低下頭戳屏幕,在群里發了條消息:【最新線索:謝詩予昨天從會所側門走的,監控已經拿到了,二哥那裡有備份。】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窩回賀松硯懷裡。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顧梨小聲說,「帶著個孩子,走投無路的。」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賀松硯語氣平淡,「她選的路,就得自己承擔後果。動你,動你二哥,已經越界了。」
顧梨點了點頭。
是啊,可憐歸可憐,不該把主意打到別人頭上。
她抬頭看著賀松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不過說真的,你當年眼光真不行。」
賀松硯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嗯,眼光不行的時候遇到她,眼光好了,就遇到你了。」
顧梨的臉頰瞬間紅了,推開他的臉:「少來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