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停了，日子還是要照過。
李芳景卸下了知州的職務，按理說該清閒了，可實際上並沒有。
張硯是個穩當人，辦事勤懇，性子也正，但畢竟資歷淺、經驗不足。
賀州這攤子事，大半都是李芳景一手搭起來的。
裡頭的彎彎繞繞、利害關係，張硯一時半會兒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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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水泥怎麼做，良種怎麼推廣，肥田法怎麼實施，一切都還沒有塵埃落定。
於是每隔三五天，張硯就會揣著一摞公文，屁顛屁顛跑到知州府來請教。
「大人，青溪縣報上來的災後重建預算，下官核了兩遍，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大人，瓏縣那邊有幾個鄉紳聯名上書，要申請水泥修祠堂，您看這事兒該不該批？」
「大人，北邊三縣的糧倉盤點出了點差池，差了三百多石糧食，下官派人去查了，說是鼠耗……」
李芳景都氣樂了。
在他來之前，張硯本也是青年才俊，不說多麼突出，起碼不至於這點屁事都得來問他。
果然有了依靠，人都是有惰性心理的。
不過，李芳景並不反感。
張硯雖然比他大，但是比他小。
說白了，看著二十八歲的張硯，李芳景覺得跟看著十八歲的榮華沒什麼區別。
都是孩子，都是祖國未來的花朵，都需要呵護。
每次張硯來，李芳景都耐著性子給他講。
哪筆帳有問題，哪件事該怎麼處理，哪個人能用、哪個人要提防，掰開了揉碎了說。
張硯也爭氣，拿個小本本記得密密麻麻，回去之後照著辦，十有八九都不出錯。
其實本來也該如此。
張硯乾的時間，可比李芳景要長的。
而張硯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李芳景明明比自己年輕，處事卻像是老前輩那樣的感覺。
他當然要不恥下問。
何況，都說他不聰明，其實他可聰明了！
就李大人能十九歲干到知州這點來看，是誰會認為他以後沒有爬起來的機會的？
不趁著這會李芳景遭難時雪中送炭，難道之後要做那錦上添花的？
李芳景也確實每次都能教他很多東西。
一來二去，張硯來得更勤了。
甚至有時候乾脆把公文搬到知州府來處理。
李芳景在旁邊喝茶看書，他遇到不懂的就問。
李芳景也樂得如此。
賀州是他的心血，他雖然被停了職，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搭起來的架子散了。
張硯願意學，他就願意教。
這是他的起點，這個平台很重要。
除了處理這些「編外公務」，李芳景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
那就是學習。
準確地說，是四個人一起學習。
他、榮華、無憂、影三，四個人排了一張課表，貼在書房的牆上。
每天卯時初，影三準時敲響院中的銅鑼。
晨練時間到了。
影三過往從沒有過這種經歷。
需要他來叫醒那些大人們。
好在李芳景、無憂、榮華沒一個賴床的，一個起得比一個早。
「主人、大人、榮華公子，今天我們練第二套拳法。」
影三聲音平板，但態度很是認真。
他穿著一身短打，腰間束著布帶，站在院子裡，真的像個江湖俠客一般。
三個人排成一排，跟著影三紮馬步、打拳、練刀。
影三是影衛出身，一身武藝是從死人堆里練出來的，教起人來也毫不含糊。
「李大人，馬步再低一點，腰挺直。」
「榮華公子，出拳的時候不要只靠手臂，要用上腰腹的力量。」
「……主人，您，麻煩您呃，重心，呃……」
無憂連忙擺好重心，完全不會因為影三的偏愛而有絲毫鬆懈。
李芳景前世是搞行政的，雖然有健身的習慣，但身體素質也只能算中上等。
簡單來說，就是看著一身肌肉很漂亮，實際上每波感冒都會完美中招。
到了古代後，風裡來雨里去的，身體素質反倒好了一些，但也確實沒有系統訓練過。
於是，扎了不到一炷香的馬步，腿就開始打顫。
榮華更慘，他本來就是文弱性子，在李芳景的保護下，平日裡連重活都很少干，扎馬步扎得臉色發白，搖搖欲墜。
李芳景暗自腹誹，就這樣的，還說上碼頭扛大包養活他呢。
怕是一包都扛不起來。
兩個人苦著臉，都咬牙堅持著，誰也沒喊停。
無憂倒是輕鬆，他本來就有武功底子，雖然不如無敵，但基本功還是不錯的。
特別是跟著影三練了一段時間，身手越發利落。
晨練一個時辰，結束之後四個人渾身是汗，回屋洗漱更衣，吃早飯。
早飯過後，是無憂的課。
無憂作為李芳景的伴讀，經史子集的底子紮實得很。
他搬了一張桌子坐在院子裡，給三個人講《論語》《孟子》，講史書，講為政之道。
「《孟子》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說君不重要，而是說……」
李芳景聽得津津有味。
他前世雖然也讀過這些書，可都是囫圇吞棗，如今有無憂這樣的人逐字逐句講解，又結合當下的時政分析，收穫比以前大得多。
當然，記憶里，小時候請來的先生也是講過的。
不過原主紈絝的人設立得很穩。
但凡跟正事沾邊的，那是一件不干啊。
而榮華更是學得如饑似渴。
他始終不受寵，連正經學習的機會都沒有，跟著李芳景之後才能光明正大地讀書。
如今有了系統學習的機會，他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影三也聽得認真。
他以前是影衛，只需要聽命行事，不需要讀書。
可如今跟著李大人和主人，他發現光有武藝不夠，很多時候需要動腦子。
為了能更好盡到影衛的職責，也為了……能夠讓主人更開心更滿意一些，他一定要好好學。
上午兩個時辰的經史課，結束之後是午飯和午休。
下午，輪到李芳景講課。
他講的是算學。
不是那種之乎者也的算經，而是實用的算學。
下午的課結束之後，是自由活動時間。
到了晚上，榮華講課，講工程造物。
榮華在這方面的天賦，連李芳景都驚嘆。
他不僅學得快，還能舉一反三，有時候提出的想法，連李芳景這個穿越者都覺得眼前一亮。
四個人就這樣，每天按部就班地學習、鍛鍊、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