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貼出去當天,縣城就炸了鍋。
「什麼?公共廁所?還分男女?開什麼玩笑!婦道人家在街上拉屎撒尿,那成何體統!」
茶館裡,穿長衫的老秀才拍著桌子吹鬍子瞪眼:「簡直傷風敗俗!有辱斯文!」
旁邊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女人家就該在家待著,出門本來就少,哪用得著專門建女廁?李大人年紀輕輕,怎麼淨想些稀奇古怪的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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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還不許隨地扔垃圾,扔了就罰款。以前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也沒見怎麼樣,就他規矩多!」
一時間,「狗官」的稱呼又在百姓嘴裡傳開了。
尤其是守舊的老人和讀書人,把李芳景罵得狗血淋頭,說他不尊禮教、胡作非為。
女人們倒是私下裡覺得挺好,只是不敢說。
她們平時出門本就不方便,遇上內急只能硬憋著,或是跑老遠找個偏僻角落,既難堪又不安全。
真要是有了專門的女廁,還有人看著,那可方便太多了。
爭議歸爭議,工程還是雷厲風行地開工了。
岳清文辦事利落,選好地址找了工匠,當天就破土動工。
四座公廁同時開建,都是水泥磚石結構,結實幹淨。
男廁在外,女廁在里,中間隔著高牆,女廁門口還專門留了間小房,供看管的婆子休息。
沿街的垃圾桶也很快擺上了。
半人高的水泥桶,上面寫著「垃圾歸桶」四個大字,隔幾百步就有一個。
劉虎帶著衙役天天在街上巡邏,剛開始只口頭警告,過了三天便開始真罰。
有個潑皮無賴不信邪,故意當街撒尿,被衙役抓個正著,當場罰了五十文錢,還押著掃了半條街的地。
消息傳開,眾人都老實了不少,再也沒人敢隨便亂扔亂撒了。
半個月後,四座公廁全部完工,正式開放。
女人們都不好意思去,你推我搡地在門口打轉。
後來有幾個膽大的進去了,出來都眼睛發亮。
「裡頭乾淨得很!有隔間,還有草紙,比家裡的茅房強多了!」
「門口有婆子看著,男人根本進不來,安全得很!」
這麼一傳,女人們就都敢去了。
沒過幾天,女廁門口竟排起了隊,連周邊鄉下的女人進城,都特意繞過來用。
男人們一開始還嘴硬,說女廁是多此一舉,等自己進了公廁也不吭聲了。
水泥砌的坑位,天天有人打掃,比自家臭烘烘的茅房乾淨百倍,解手也舒坦。
至於亂扔垃圾的,更是少了。街上乾乾淨淨的,誰也不好意思往地上扔東西。
偶爾有小孩扔個果皮,大人立刻就呵斥著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里。
和公廁一起建好的,還有城南的市集。
按照李芳景的規劃,市集分成幾個區域,蔬菜區、肉食區、雜貨區,分門別類,整整齊齊。
每個攤位三尺寬,都編了號,每天三文錢管理費,按月交還能便宜點。
開市第一天,商販們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
本以為沒人願意交錢擺攤,結果沒想到,來得晚的根本沒搶到位置,百姓們聽說有了專門的市集,都願意過來逛。
地方寬敞,東西齊全,不用在街上擠來擠去,逛著舒服,買東西也方便。
一天下來,商販們賣的貨比平時多了不少,那三文錢管理費早就賺回來了。
第二天,更多的商販涌了過來,菜集隨之擴張,而村里來賣菜的人也不擺攤了,直接低價賣給長期擺攤的。
衛生和市集的事理順了,剩下的就是棉衣。
早在一個月前,李芳景就派了人去南邊的州城採購棉花。
崇縣本地不產棉,往年棉花布匹都貴,尋常人家捨不得買新棉衣,一件衣服縫縫補補穿好幾年,實在扛不住凍。
這次李芳景動用了縣衙大半存銀,大批量採購棉花,走水路運回來,成本比本地布莊便宜不少。
同時,他讓張狗蛋帶著幾個木匠,照著他畫的圖紙研究改良紡織機。
圖紙上畫的是珍妮機的雛形,一次能紡好幾根紗。
張狗蛋本就心靈手巧,琢磨了半個多月,還真給做出來了一台樣機。
一試之下,效率果然驚人,一個婦人用這機器,頂得上五個人同時紡紗。
李芳景看過之後,立刻下令批量生產,免費借給縣裡的織戶使用,條件是織出來的布必須以低於市價兩成的價格賣給縣衙,再由縣衙統一賣給百姓。
一時之間,縣裡的織戶都動了起來,家家戶戶紡紗織布。不到一個月,市面上的棉布價格就降了近三成。
百姓們驚喜地發現,今年買布做棉衣,比往年便宜了不少。
家境一般的人家,咬咬牙也能給孩子做身新棉衣了。
對於實在困難的人家,縣衙還是推出了以工代賑,去修路、修水利、打掃衛生,干一天活,就能領半斤棉花或是一尺布。
不少貧苦人家靠著做工,也湊齊了過冬的棉衣。
與此同時,崇縣的棉布和菌菇、糧食一起,源源不斷地運往周邊州縣。
價格便宜,質量又好,很快就打開了銷路。
行商們聞風而動,紛紛跑到崇縣來進貨,縣城裡的客棧天天爆滿,連帶酒樓、鋪子的生意都紅火了不少。
周邊幾個縣的百姓都知道,崇縣有便宜的棉布、好吃的菌菇,還有平整的水泥路。
不少人特意繞路過來採買,順便逛逛整齊的市集,回去後讚不絕口。
崇縣的名氣,不知不覺就大了起來。
這天下午,州城的正式通知終於來了。
州府來人,說京里的欽差已經到了賀州地界,估計兩三天就能到崇縣,陸涯通知李芳景做好準備。
「知道了。」李芳景點點頭,神色平靜。
岳清文人都傻了:「大人,您之前說的,京里要來上官,指的是欽差大人?!還是帶著尚方寶劍的?」
李芳景無所謂道:「當時本官也不知道啊,這不是跟你們一起知道的嗎?」
「大人,要不要……再布置布置?」岳清文有些忐忑,「比如讓百姓都穿新衣服,街上多擺點花什麼的?」
「沒必要。」李芳景搖頭,「弄虛作假有什麼意思?咱們崇縣現在什麼樣,就什麼樣給欽差看。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他頓了頓,吩咐道:
「你回去安排一下,縣衙所有人明日起統一穿官服,把衙署打掃乾淨。再讓各村里正約束好村民,別在欽差面前鬧事。其他的,照常就好。」
「是,大人。」岳清文見他胸有成竹,心裡也安定了些,連忙應下退下了。
其實李芳景心裡也還是有些打鼓的。
匿名信里只說欽差帶著尚方寶劍,卻沒說是什麼人、什麼性子。
萬一是個油鹽不進的愣頭青,或是專門來找茬的,還真有點麻煩。
李芳景煩得要命,把榮華拽過來一頓揉搓,直搓得榮華頭髮起了靜電,亂蓬蓬地貼在臉邊,才大笑出聲。
榮華,簡直就是一塊解壓的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