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林清晏走了兩步,膝蓋軟了一下。
顧純伸手扶住她的腰側,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林清晏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她的心跳也很快。
顧純能感覺到那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還在輕輕發抖。
林清晏從顧純的衣服上捏起一小塊碎玻璃,那塊玻璃卡在風衣後領的褶皺里,尖端還沾著血跡。
「別撿,會傷到手。」顧純連忙出聲制止。
但玻璃已經被她拿走了,放在旁邊的地面上,轉而又從顧純肩頭捏起另一片。
動作輕得像是怕弄疼顧純一樣,碎片被一片一片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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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顧純問。
「幫您處理傷口。有些玻璃碎片太小了,要取下來才能包紮。」
說著林清晏的手又伸過來,這回落在顧純的下巴上,將她沾在嘴角的血跡用拇指輕輕拭去。
指腹擦過嘴唇邊緣時,顧純無意識地縮了一下。
「抱歉,弄疼您了?」
「……沒有。」顧純垂下眼睫。
林清晏收回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這是她出門前順手揣進口袋的,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紙巾被疊成一個小方塊,輕輕按在顧純小臂上那道最長的傷口上。
紙巾很快被血洇紅了。
顧純注視著林清晏的動作。
她做這些的時候嘴唇不自覺抿緊,睫毛微顫著。
「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害您受傷了。」
「一點小傷而已,總比繼續留在那裡好。」顧純對此滿不在乎。
「一點都不好。」
林清晏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留片刻,指尖的觸感有些發顫,「您這個樣子,我也會心疼。」
顧純微微一僵,那份遲來的酸痛一點點從傷口深處浮上來,讓她忍不住輕嘶一聲。
林清晏整理乾淨顧純手臂上的傷口後,又去檢查其他受傷的部位,動作仔細又認真。
可林清晏越是溫柔體貼,顧純就愈發無法繼續懷疑她的目的。
「應該不用縫針。回去之後我幫您消毒一下,再塗點藥膏。」林清晏掀開傷口一角進行查看,說話的時候聲音微顫。
顧純循聲望去,看到林清晏的眼眶有點紅,嘴唇也抿得很緊。
「……你哭了。」
「沒有。」林清晏側過臉去,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明明就是哭了,卻還要故作輕鬆。
顧純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手指懸在林清晏臉頰旁邊,沒有真的碰到。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輕輕落在林清晏的下巴上,將那顆還掛著的淚珠蹭掉了。
林清晏紅著臉,微微移開了視線。
氣氛有些過於曖昧了,顧純尷尬地收回手催促道:「他們可能隨時還會追上來,我們先回去吧。」
「好,我們走。」林清晏朝顧純伸出了手掌,白皙柔嫩的手掌向上攤平。
顧純卻沒有立刻去握,她甚至有些膽怯,「我現在很虛弱。如果回去以後失控了,可能會傷到你。所以,還是不要和我離得太近。」
林清晏嘆了一口氣,手固執地又往前遞了一寸,「那就回去以後再說。先起來吧,地上涼。」
顧純這才認命地握住林清晏的手。
林清晏手心的溫暖和顧純指尖的冰涼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用力握緊,把顧純從地上拉起來。
走到公寓樓下,林清晏沒有鬆手的意思,她毫不避諱地從顧純口袋裡摸出鑰匙打開房門。
「等我一會兒,我去找醫藥箱。」她扶著顧純在沙發上坐下,轉身離開。
當林清晏拿著消毒藥水和棉球過來時,顧純已經自己脫下那件破了好幾道口子的風衣,裡面那件黑色高領薄衫的肩膀處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布料和傷口粘在一起。
林清晏拿起剪刀,沿著顧純衣領的縫線剪開一道口子,動作緩慢輕柔地順著口子往下剪。
剪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剪到鎖骨位置時,顧純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是剪刀冰涼的金屬碰到了發燙的皮膚。
「快好了。」林清晏停下動作確認了一下,繼續往下剪,直到把整片肩部的布料都剪開。
「會有點疼。」
處理好衣服後,林清晏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點在傷口邊緣。
傷口是三道並排的劃痕,最深的一道隱約可見皮下的嫩紅色,所幸沒有再往外滲血。
顧純的下頜在棉簽擦過傷口時不自覺繃緊一瞬,又慢慢放鬆。
「疼嗎?」林清晏明知故問。
顧純輕聲回答:「……還行。」
林清晏沒有戳穿她顯而易見的謊言,繼續用棉簽清理傷口周圍的污漬和血漬。
客廳里只剩下棉簽偶爾碰到紗布的輕微聲音。
「傷口處理好了,最近幾天洗澡的時候注意別沾水。」林清晏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鼻音比平時重一點。
顧純低頭看自己肩頭纏好的紗布。
紗布貼得很整齊,膠布的位置剛好避開傷口邊緣,最後一圈收口處折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看上去竟十分專業。
「這個包紮方式和誰學的?」
「我媽媽。」
林清晏合上醫藥箱,「她說包好傷口之後折一個三角收口,膠布不容易翹邊。」
顧純順著她的話問下去,「你的媽媽,是個怎樣的人?」
「她教了我很多東西。怎麼洗衣服,怎麼做飯,怎麼包紮傷口,怎麼看天氣預報,怎麼分辨蔬菜新不新鮮。」
林清晏的聲音變得柔軟,「她說這些都是在世界上獨自生活的必備技能。」
「她把所有本事都教給你了。」
「對。」
林清晏點了點頭,忽然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所以您不用總覺得我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我有能力處理很多事情,包括那些您覺得我應該遠離的危險。」
林清晏說著伸手握住顧純纏著紗布的那隻手,掌心溫熱,覆在紗布上面力道輕柔,「還有,我想讓您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下次如果再遇到這種情況。不管是今天那個女人,還是別的什麼人要傷害我,您可以不用擋在我前面。」
「……這是我的責任。」顧純回答得很快,幾乎是下意識說出來。
「您看,您又來了。」
「我沒有。」顧純搖頭。
「您明明有。每次別人對您稍微好一點,您就恨不得十倍百倍還回去。
您幫我還了債,幫我找到了棲身之所,現在又為了我受傷。
如果這些都是出於您所謂的『責任』,那我欠您的就太多了。」
顧純想要解釋什麼卻被林清晏截了回去,「我不需要您用受傷來證明自己值得被人在意。您本來就值得。」
顧純的手指在紗布下面輕輕蜷起來,林清晏的拇指正隔著紗布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你這樣說,我很不習慣。」顧純的聲音放輕了。
「那就請慢慢習慣吧,我的金主姐姐。」